一个年轻人,刚发现自己拿到了一份价值最少一亿欧元的合同,然后他的反应是低头继续看工艺单。
“你不兴奋吗?”
李砚抬起头,想了想。
“挺高兴的。”
“那你为什么不笑?”
“哦,嘿嘿~”
艾琳不说话了。
玛丽安则在旁边用拆线器敲了敲工作台。
“布鲁斯,你去吃个午饭。”
“我不饿。”
“不是饿不饿的问题,你从早上九点站到现在,中间只喝了一杯水,你的合同轰动全球了。”
...
中午十二点半,正在享受的李砚刷着新闻,本来没什么,结果他看到了阿玛尼采访...
哇靠,老爷子这是跟米兰官方爆了?太种了!
不过老爷子在米兰的地位...
不对,阿玛尼老爷子在整个意大利,地位都高的可怕。
他是意大利战后最具影响力的时尚设计师与企业家,被意大利人尊称为Re Giorgio(乔治国王)。
老爷子不仅是Made in Italy最具全球辨识度的代言人,更是意大利国家形象、文化软实力与经济实力的核心象征之一。
其地位超越了时尚行业本身,成为意大利战后复兴与全球崛起的缩影......
其实阿玛尼也是改写全球男装史的革命者。
1975年,阿玛尼与合伙人塞尔吉奥·加莱奥蒂以1000万里拉(约1.5万美元)创立品牌,推出无衬里、无垫肩的软质西装,彻底颠覆了传统男装硬挺刻板的形象。
他将女装面料用于男装,创造出松弛、优雅且充满力量感的权力套装(Power Suit),通过1980年电影《美国舞男》风靡全球,让西装从制服变成了“现代人的第二层皮肤。
1982年,他成为自克里斯汀·迪奥之后第二位登上《时代周刊》封面的时装设计师,标志着意大利时尚正式和巴黎肩并肩,成为全球男装的风向标。
同时,他也是米兰时装周的核心缔造者。
阿玛尼与瓦伦蒂诺·加拉瓦尼、詹尼·范思哲并称意大利时尚三巨头,共同推动米兰从巴黎的“时尚附庸“升级为与巴黎并列的全球四大时装周之一。
他坚持每年在米兰举办男女装大秀,直至去世前从未缺席,是米兰时装周最稳定的压舱石。
最重要的是,阿玛尼是意大利独立奢侈品帝国的最后守护者
在LVMH、开云等跨国集团疯狂收购意大利品牌的时代,阿玛尼是唯一一位生前完全掌控自己商业帝国的顶级设计师。
他拒绝上市、拒绝所有收购要约,直至2025年去世前仍持有集团99.9%的股份。
这种独立性在意大利时尚界绝无仅有,被视为意大利企业家精神的最高体现。
阿玛尼还获得了意大利政府授予的几乎所有最高荣誉,其官方地位在意大利时尚界无人能及。
2021年7月14日:获意大利共和国骑士大十字勋章(Cavaliere di Gran Croce),这是意大利政府授予公民的最高荣誉,由总统塞尔吉奥·马塔雷拉亲自在奎里纳莱宫授予
1985年:获意大利共和国指挥官勋章。
1986年:获意大利共和国大军官勋章。
1987年:获意大利共和国大骑士勋章。
......
老头子居然亲自下场炮轰米兰治安问题,真神了。
其实欧美这些时尚城市,挺难评的,拿巴黎来说,如果不是去年李砚起飞,亚洲游客一波又一波来,他怕出现安全问题...就联合卡尔拉格斐,约翰加利亚诺等大设计师联合给巴黎官方施压。
这才把环境和治安问题改善了很多,只要不去太偏僻的地方,基本没问题。
好!阿玛尼赛高!就跟米兰爆了!
意大利可以不管其他城市,好歹把米兰这一个城市的垃圾问题改善一下吧!
如果不是周围没有记者,他多少得添把火!
...
李砚从YSL工坊侧门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火腿三明治。
十二点四十五分。
圣奥诺雷街上的记者比他想象的多。
他粗略数了一下,至少二十五个人。
摄影师的镜头对准他,话筒上的台标有法新社、路透社、美联社、《费加罗报》、《世界报》,还有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意大利媒体。
闪光灯亮成一片。
李砚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手。
动作很慢。
记者们等着。
擦完手,他把纸巾叠好,放回口袋。
“你们想问什么?”
法新社的记者第一个开口。
“布鲁斯,今天上午乔治·阿玛尼在米兰的采访您看了吗?”
“看了。”
“您对阿玛尼先生关于米兰治安问题的言论有什么看法?”
“阿玛尼先生说的是实话,我在米兰实习的时候住在纳维利区,走回去要不了多久,那条路我也走了好几个月。”
路透社的记者问:“您遇到过危险吗?”
“遇到过。”
“能具体说说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阿玛尼先生今天早上已经替我说了。”
美联社的记者接过话头。
“布鲁斯,您2007年毕业后选择来巴黎而不是留在米兰,治安问题是决定性因素吗?”
“是很大的因素之一。”
“其他因素是什么?”
李砚想了想。
“安特卫普。”
“什么意思?”
“我在安特卫普待了四年。那个城市让我明白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开口。
“一个城市对设计师的态度,决定了一个设计师对那个城市的态度。”
记者群里有人开始飞快地记笔记。
“李先生,我能问一个不太礼貌的问题吗?”
“问。”
“你觉得巴黎和米兰有什么不同......你最爱哪个时尚城市?”
李砚捏住下巴思考了一下。
“我平等地爱着所有的时尚城市,除了安特卫普与巴黎......但曾经我偏爱的是米兰而不是巴黎。”
记者群一片哗然,意大利媒体直接激动了。
“可以说说是为什么吗?布鲁斯!”
“我爱过米兰,我在米兰待了九个月,那是我职业生涯的起点,阿玛尼先生教会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画设计稿,不是怎么选面料,不是怎么立裁。”
“是什么?”
“是每天早上到工作室之后,先把所有剪刀擦一遍。”
记者们愣住了。
“他说,剪刀是你手的延伸,你对手不好,你的手就不会对衣服好。”
李砚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到现在还保持着这个习惯,每天早上到工坊,第一件事是擦剪刀。
如果说安特卫普教会了我做衣服,巴黎教会了我做自己。但米兰......”
他停了一下。
“米兰教会了我什么是一件好衣服。”
“有什么区别?”
“安特卫普在乎的是你有多先锋,巴黎在乎的是你有多不可替代。
米兰在乎的是你做得够不够好,希望未来的米兰越来越好吧,就是这样......”
......
接下来的问题基本都是关于李砚合同的事儿,他随便应付了几句之后就跑路回总部。
而米兰这边,舆论爆炸了...
《晚邮报》编辑部。
马西莫·格拉梅利尼把今天头版的清样摊在桌上。
头版标题是三号黑体,占五行:
《“我爱过米兰”》
副标题一行:
YSL创意总监李砚独家回应:巴黎教会我做自己,米兰教会我什么是一件好衣服
格拉梅利尼拿起红笔,在“爱过”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这个词留着?”
坐在对面的波拉蒂点头。
“留着,他说的就是passato prossimo。”
“近过去时。”
“对,爱过,不是爱。”
格拉梅利尼放下笔。
“发。”
《晚邮报》网站九点整推送了这篇报道。
标题改成了网络版:
《布鲁斯•李:我曾经偏爱米兰,而不是巴黎》
导语只有一句话:
“YSL高定艺术总监、2008年时代风云人物布鲁斯·李在巴黎接受本报采访时表示,2006年在米兰实习期间遭遇的治安事件,是他最终选择离开意大利的决定性因素之一。”
《共和报》时尚版同步发布了弗兰切斯卡·贝利尼的专访稿。
标题更直接:
《阿玛尼与李砚:两代大师对米兰的同一句质问》
贝利尼在报道里写了一段话:
“乔治·阿玛尼七十五岁,布鲁斯·李二十四岁。
两个人相差五十一岁,一个在米兰创立了意大利最大的独立奢侈品帝国,一个在巴黎复兴了YSL,他们唯一的交集是2006年5月到2007年2月的那九个月,但今天,他们在同一件事上说了同一句话:米兰不够安全。”
安莎社转载了两篇报道的核心内容。
路透社意大利语版推送快讯。
标题:
《阿玛尼和李砚联合批评米兰治安,意大利时尚界震动》
米兰市长办公室。
新闻官把打印出来的报道放在莱蒂齐亚·莫拉蒂的办公桌上。
莫拉蒂扫了一眼标题。
“阿玛尼说的?”
“还有布鲁斯·李。”
莫拉蒂把报道翻了一遍。
“他什么时候说的?”
“中午,在巴黎,阿玛尼是上午在总部说的。”
“两个人商量好的?”
“看起来不像,阿玛尼先生先说,布鲁斯李后回应,时间差大概两个小时。”
莫拉蒂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