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年薪是多少？”
“这个不重要，但我有很高的设计分成......”
“便宜了。”
“还好吧，只是没卡尔先生多而已。”
“如果LVMH给你同样的条件呢？”
“不是YSL，是你自己的品牌。”
客厅里的空气发生了某种质的变化。
“伯纳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伯纳德•阿尔诺的目光没有离开李砚。
“LVMH集团旗下目前有十五个时装皮具品牌。
其中十二个是收购的，三个是内部孵化的。内部孵化的三个品牌中，只有一个是设计师同名品牌。”
“Marc Jacobs。”
“对。
1997年我让马克·雅各布斯同时担任路易威登的创意总监和他自己品牌的创意总监。
LVMH持有Marc Jacobs品牌百分之九十六的股份。”
“剩下的百分之四在马克自己手里。”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想要百分之四的股份，不想完全卖掉。”
阿尔诺看着李砚。
“马克·雅各布斯加入路易威登时三十四岁，你今年二十四岁，他用了十年时间把路易威登从皮具品牌变成全球最大的时装品牌之一。
你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把YSL从沉睡的老牌时装屋变成巴黎最受关注的品牌。”
“你们之间的区别在于，马克是一个天才的设计师，但你是一个懂经营的天才设计师。”
“LVMH可以给你提供任何东西。”
“第一，资金，工坊、面料供应商、秀场制作、广告投放、店铺开设......这些都需要资金，宝格丽的收购耗尽了PPR的现金流，LVMH的账上有四十五亿欧元现金。”
“第二，渠道。LVMH拥有全球最完整的奢侈品零售网络。丝芙兰在三十一个国家有两千六百家门店，DFS在十一个国际机场有免税店，乐蓬马歇是巴黎最高端的百货公司。
你自己的品牌从第一天起就可以进入这些渠道。
PPR的零售网络只有春天百货和红猫，两者加起来不到丝芙兰的十分之一。”
“第三，供应链。
LVMH在意大利拥有四十二家皮具工坊，在法国拥有十三家高级定制工坊，在瑞士拥有九家腕表工坊。你可以调用这些资源。
PPR的供应链体系分散在各个品牌内部，没有集团层面的整合，不对。在你的建议下，刚开始......”
“第四，人才。
LVMH集团旗下六十个品牌的管理人才、零售人才、传播人才、财务人才——你可以从任何一个品牌抽调你需要的人。
PPR做不到这一点，因为他们的品牌矩阵太小了。”
“第五，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阿尔诺停顿了一下。
“时间。”
“你现在二十四岁。
如果你从明年开始建立自己的品牌，第一季发布需要半年准备，第一季销售需要半年验证，第一家独立门店需要一年时间选址和装修。
等到你的品牌初步成型，你大概二十七岁。”
“但如果你现在加入LVMH，集团可以让你同时运作两个品牌——一个是LVMH旗下的某个现有品牌，一个是你自己的同名品牌。
你用现有品牌的资源养活自己的品牌，用自己的品牌的成功反哺现有品牌。
这个模型已经在马克·雅各布斯身上验证过了。”
“二十六岁的时候，你会同时拥有一个复兴的顶级时装屋和一个正在上升的同名品牌。”
阿尔诺说完，靠回沙发背。
客厅安静了很久。
舒佩特在书架边睡着了，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砚看着阿尔诺。
这位奢侈品行业的拿破仑坐在卡尔·拉格斐的黑沙发上，穿着深黑色定制西装，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刚刚开出了一个让任何二十三岁设计师都无法拒绝的条件。
建立同名品牌。
这是每一个设计师的终极梦想。
可可·香奈儿做到了。克里斯汀·迪奥做到了。
伊夫·圣罗兰做到了。
乔治·阿玛尼做到了。
卡尔·拉格斐...嗯，老魔头的个人品牌，不说了，时尚大帝的遗憾。
...
整个时尚史上，能够用自己的名字建立一个成功品牌的设计师，不超过五十个人。
而现在，伯纳德·阿尔诺——这个时代最有权势的奢侈品集团掌门人——坐在李砚对面，告诉他：我帮你建。
不需要找投资。
不需要抵押个人资产。
不需要在银行和投资人之间周旋。
只需要点头。
卡尔·拉格斐看着李砚。
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时刻对一个年轻设计师意味着什么。
1962年，二十九岁的卡尔·拉格斐从Jean Patou离职，做了自由设计师。
他没有品牌，没有团队，没有钱，只有一张工作台和一把剪刀。
如果有人在那一年坐在他对面，告诉他“我帮你建立卡尔·拉格斐品牌”，他的人生轨迹会完全不同。
但没有人坐在他对面。
他用了二十一年——从1962年到1983年——才真正拥有了和自己能力匹配的舞台。
而现在，这个舞台被直接送到了李砚面前。
“布鲁斯。”
卡尔•拉格斐开口了。
“你不需要现在就回答伯纳德。建立同名品牌不是一次招聘，是一个婚姻，婚姻需要慎重考虑。”
“我知道。”阿尔诺笑着点头。
“我没有要他今天回答。”
“但我想要今天回答。”李砚直接。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李砚放下咖啡杯。
“阿尔诺先生，感谢您的看重。”
“这是我收到过的最慷慨的开价，但我的回答是No。”
皮埃尔-伊夫·罗塞尔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伯纳德·阿尔诺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想听听原因。”
“LVMH是奢侈品行业的领头羊，从营收规模看，LVMH的一百七十一亿欧比PPR多，也比历峰集团多...
从品牌矩阵看，LVMH在每一个品类都有顶级品牌——时装皮具的路易威登和芬迪，香水美妆的娇兰和纪梵希，葡萄酒烈酒的轩尼诗和酩悦，腕表珠宝的泰格豪雅和绰美，精品零售的丝芙兰和DFS。”
“这是一个完美的帝国，完美到让我不感兴趣。”
卡尔·拉格斐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恰恰是我留在PPR的原因。”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正确的选择应该是加入强大的LVMH，但这往往是最没有创造力的选择。”
“加入LVMH，意味着我要在一个已经建成的帝国里寻找自己的位置。
这个帝国的版图已经划分好了——路易威登负责皮具、芬迪负责皮草，纪梵希负责优雅，娇兰负责香水......每一个品牌都有自己的领地，每一个领地的边界都清清楚楚。”
“我加入之后能做什么？”
“把某个品牌的营收从五十亿做到六十亿？把某个品类的市场份额从百分之十五提升到百分之二十？”
“这些事情有意义，但没有挑战性。”
“我想要的，是用一个相对弱小的平台，去挑战一个强大的“帝国”。”
“PPR现在确实不如LVMH，但正因为不如，才有创造的空间。”
“YSL高定关闭了六年，行业已经忘记了它曾经是香奈儿最大的竞争对手，但正因为被忘记了，重新把它带回巅峰才是一件值得全力以赴的事情。”
“PPR的零售网络不如LVMH，所以我要从零搭建YSL高定的客户体系——这很难，但正因为难，做成之后才真正属于我。”
“PPR集团的供应链不如LVMH整合得好，所以我们自己飞遍意大利和法国寻找最好的工坊......”
“我要的不是轻而易举的成功。”
“我要的是在不可能的地方取得成功，我并不缺钱，我喜欢挑战强者。”
李砚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舒佩特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从书架边走回李砚脚边。
“很傲慢的回答，很年轻热血的回答，但你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不一样。”
伯纳德•阿尔诺突然就挺羡慕小皮诺。
他到底上哪里找了这么一个坚毅又有才华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