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醒来的时候,克拉拉还在睡。
他没有吵醒她,轻手轻脚下了床,走进浴室,洗刷刷,洗刷刷......
今天的事情有点多。
克拉拉•阿隆索的压轴礼服黑白天鹅的胚样昨天已经送到工坊了,玛丽安女士应该已经检查过。
羽毛的染色批次需要确认,上次那批鸵鸟毛的白度差了半个色号,他让供应商重新做。
亮片的密度样本今天也会送到,三种规格的水滴形亮片,从小到大的渐变排布需要现场定......
虽然很快到圣诞假期,但是一月份就是自己的高定大秀首秀,全球的时尚媒体已经开始提前布局,大家都在等老佛爷卡尔拉格斐和李砚的世纪PK,以秀场方式进行的比赛。
这也算是时尚圈的头一遭,流量最大的时尚老登和流量最大的时尚小登的战斗,究竟是大帝继续掌控权力,还是新皇真正登基......
这些爱搞事的记者和媒体已经在为这场“世纪”大战预热了。
Chanel VS YSL讲道理,伊夫圣罗兰可能都没想到,没了他的YSL,居然有资格挑战老魔头带领的Chanel?
就很不可思议。
...
李砚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长裤,套上黑色的大衣。
出门前,他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贴在咖啡机上。
“早餐在冰箱,微波炉热两分钟,晚上可能很晚回家。”
八点十五分,李砚推开YSL高定工坊的门。
工坊里已经有人在干活了。
艾琳·伊娃坐在靠窗的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块黑色真丝底布,手里捏着一枚亮片,正在比对排布角度,她听到门响,抬起头。
“早上好,布鲁斯,”
“早。”李砚脱下大衣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玛丽安女士到了吗?”
“在里间,检查你的胚样。”艾琳把亮片放下。
“她说有些问题要和你确认。”
李砚点头,迅速穿过工作区。
工作台上成卷的真丝面料、硬网纱衬裙的裁片、装在透明塑料盒里的亮片、编好号的羽毛样本、人台、缝纫机、熨斗、划粉、软尺......他爱这种氛围。
里间的门开着。
玛丽安·杜瓦尔站在人台前面,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捏着一根裁缝划粉。
人台上穿着黑白天鹅的胚样。
米白色棉布按照设计图裁剪成型,抹胸部分贴合人台,腰部收窄,然后骤然散开成A字大裙摆。
肩部和胸前的羽毛部分用白色薄纱替代,标示出放射状的走向和体量。
玛丽安没有回头,直接开口。
“腰线位置,你确定要在这里?”
李砚走到她旁边,看向人台。
胚样上的腰线卡在肋骨下缘和髋骨上缘之间,比常规高腰低了1.5厘米,比自然腰高了2厘米。
“确定。”
“视觉效果会拉长上半身。”玛丽安用划粉点了点抹胸上缘,。
“你的羽毛从这里开始往上放射,本身就有向上延伸的视觉效果,腰线再下压,整体比例可能失衡。”
“不会。”李砚蹲下来,视线和人台的腰部齐平。
“因为裙摆从这里开始散开,弧度比常规A字更陡,如果腰线再往上提,整体廓形会变成倒三角形,不是沙漏型,下压1.5厘米,裙摆的起始点降低,散开的弧度可以更大,腰臀比的对比更极致。”
玛丽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划粉在腰线位置画了一道。
“行。”
她直起身,走到另一侧的人台旁边,这尊人台上套着裙摆的内衬结构——六层硬网纱,从最短的内层到最长的外层,依次叠加,形成伞状支撑。
“裙撑的硬度,我调整过了。”玛丽安掀开最外层的网纱。
“最里面两层用特硬纱,中间两层用中硬纱,外面两层用软纱,这样裙摆的挺括度由内层支撑,外层的垂坠感不会被破坏,你过来摸一下。”
李砚走过去,用手按压裙撑的不同位置。
内层几乎按不动,像骨架一样撑起整个结构。越往外,阻力越小,最外层轻轻一碰就凹陷下去。
“可以,重量呢?”
“目前总重四点七公斤。加上亮片刺绣面料之后,预估七点五到八公斤。”
“太重了。”
“A字大拖尾,这个重量已经算轻了。”玛丽安•杜瓦尔看着他。
“你要减轻,只能减少网纱层数,但层数少了,蓬松度就不够,裙摆会塌。”
李砚摇头。
“不减层数,换材料,最里面两层特硬纱换成钛合金记忆钢圈,外面四层保留网纱。”
玛丽安•杜瓦尔皱起眉。
“记忆钢圈的成本是特硬纱的......”
“高定不讲成本。”
“行,我让索菲娅去联系供应商。”
她转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本皮面笔记本,翻开,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羽毛样本到了吗?”
“到了。”玛丽安合上笔记本,从工作台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白色纸盒,打开。
盒子里整齐排列着五组羽毛样本,每组都贴着标签。
第一组:白鹅绒,根部细密,顶端柔软,长度三到五厘米。
第二组:白鸵鸟毛,蓬松,自然弯曲,长度八到十二厘米。
第三组:白公鸡飞羽,修长挺直,边缘整齐,长度十五到二十厘米。
第四组:白孔雀羽,带有丝状羽枝,长度二十五厘米以上。
第五组:染色样本——三片鸵鸟毛,白色、乳白色、米白色,色差逐级递进。
李砚拿起第一组白鹅绒,在手指间捻了捻,羽毛根部细密柔软,顶端蓬松,没有羽梗,适合作为最底层的填充,制造出毛茸茸的空气感。
然后是鸵鸟毛,这批鸵鸟毛的弯曲弧度很自然,不像上一批那样死板。他捏起一根,对着光看——羽枝均匀,没有断裂,边缘保留了自然的毛流感。
“这批鸵鸟毛可以。”他把羽毛放回去。
“上一批的白度不够,这次的对了吗?”
“对。”玛丽安也拿起一根。
“色差控制在了0.8以内,肉眼几乎看不出差别。”
李砚拿起白公鸡飞羽,飞羽比鸵鸟毛更长、更直、边缘更整齐,适合作为最外层的轮廓线条,勾勒出羽毛放射状走向的边界。
“飞羽的数量够吗?”
“够。订了三百根,实际需要大约一百根,剩下的作为备用,方便挑选。”
李砚点头,最后拿起染色样本。
三片鸵鸟毛并排固定在卡纸上,中间的纯白,左边的乳白,右边的米白。
“用中间的。”
“确定?乳白色过渡更自然。”
“纯白,这套礼服的颜色只有两个,纯白和纯黑,不要任何中间色。对比要极致,不要柔和。”
玛丽安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这时候索菲娅·克拉克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卷黑色真丝底布。
“面料到了。”她把底布放在工作台上,喘了口气。
“Prelle的手工刺绣底布,从里昂运过来的,海关扣了两天,说是面料成分需要重新申报,刚拿到。”
李砚走过去,把底布展开。
这是一卷宽度一百四十厘米的黑色真丝,Prelle工坊出品。
Prelle是里昂最老的真丝工坊之一,从十八世纪开始给法国王室供货,YSL的高定面料有三四成来自他们家。
底布的手感极好,黑色染得极深,但不是那种死板的漆黑,而是一种带有微弱层次感的墨色,在光线下会呈现出极深极暗的灰调,经纬密度比常规真丝高了大约三成,织得极紧,指尖抚过去光滑细腻,没有一丝颗粒感。
“密度对。”李砚翻到布边,看了一眼织标。
“批次号是?”
索菲娅低头看送货单。
“1557。”
李砚松开手。
“试绣了吗?”
“还没有,等你确认底布再上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