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跟着三个人,一个举着带软管的麦克风,一个端着佳能单反疯狂按快门,还有一个用手机在拍。
“上帝......”
“亚历山大·麦昆?”
“他上吊了!麦昆上吊了!”
“布鲁斯•李救了他!”
闪光灯把整个房间照得像白天的停尸房,每一道白光都让麦昆紫红色的脸在镜头里变得更清晰。
记者们的鞋底踩过地上的药瓶,踩过碎裂的相框玻璃,踩过从玄关一路洒进来的雨水。
李砚抬起头,汗水从他的额角滑下来,滴在麦昆的胸口上。
“叫救护车!”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在拍。
“我说叫救护车!!!”
最后一个进来的狗仔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他愣了一秒,然后掏出手机拨了999。
“救护车,霍克斯顿街二十二号,三楼,有人上吊未遂,已经恢复呼吸和心跳......对,对,三楼,没有电梯......”
李砚低下头,继续按住麦昆的手腕。
麦昆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蓝灰色瞳孔慢慢聚焦,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着那根还在晃动的黄铜链子,看着李砚的脸。
“......布鲁斯•李?你也死了?”
李砚瞬间噎住,我泥马,你踏马,握真操了。
“额......我在哪里?”
“你家里。”
“......”
麦昆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出来,流进耳朵里,他没有再说话,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李砚低头凑近,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妈妈。”
李砚没有回答。
他跪在麦昆旁边,膝盖压着地板上的碎玻璃,血从裤子的膝盖处渗出来,和地上的雨水混在一起。
救护车来得很快。
六分钟后,两个穿绿色制服的急救员抬着折叠担架冲进房间。
他们用专业的动作把麦昆固定在担架上,脖子上套了颈托,手指上夹了血氧仪,手臂上扎了静脉留置针。
“心率多少?”
“五十二,血氧八十一。”
“准备气管插管。”
“家属呢?”
急救员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李砚身上。
脑袋嗡嗡疼的李砚还在原地,膝盖下是一摊混合了雨水和血的水渍,手上全是血——手指上的破口,麦昆脖子上的血,分不清了。
“布鲁斯李??上帝,一起上车吧。”
李砚站起来的时候,左腿膝盖发出一声脆响,疼得他咧了一下嘴。
他跟着担架走出卧室,走出走廊,走下三层楼梯。
狗仔们像潮水一样跟在后面,摄像机的镜头始终对准担架上麦昆紫红色的脸和李砚血迹斑斑的手。
公寓楼下,雨还在下。
邻居们从窗户探出头,手机屏幕的亮光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闪烁。
担架被推进车厢,李砚跟着钻进去,急救员关上车门的一瞬间,狗仔们的镜头全部怼在车窗玻璃上,闪光灯透过玻璃把车厢内部照得雪亮。
救护车发动,警笛撕开雨夜。
车厢里,急救员给睡过去的麦昆插上了气管插管,连接了便携式呼吸机。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声,心率的数字在绿色屏幕上跳动着——五十八,六十一,五十九。
李砚坐在靠门的折叠椅上,后背靠着冰凉的厢壁,手上还沾着血。
他掏出手机。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路易斯·威尔逊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麦昆和我正往皇家伦敦医院去。”
三秒后,电话响了。
“布鲁斯•李,怎么回事......”
“嗯,电话里很难说清楚,医院见吧。”
“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李砚把手机塞回口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全是血,左手掌根有一道两厘米长的口子,边缘的皮肉翻开,已经开始结痂了。
皇家伦敦医院的急诊室在雨夜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
救护车倒进急救通道的时候,已经有三个护士和一位急诊医生推着转运床等在门口。
后车门打开,担架被迅速转移到转运床上,医生一边推床一边听急救员交接。
“四十岁男性,上吊,发现时已经失去意识大约——”
“多久?”
“不确定,被救下来之后恢复自主呼吸,但呼吸浅慢,格拉斯哥评分九分,现场没有做插管条件,我们在车上做了气管插管。”
“颈部勒痕情况?”
“一道,皮带,宽度大约三厘米,深度......”
转运床推进了抢救室,自动门关上。
“布鲁斯李,去包扎一下吧。”
“能不能先检查一下我的脑子?”
护士看着李砚帅气的脸庞愣住了?
“检查脑子?”
“我脑袋磕到了,出了点血。”
“啊?OK,没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