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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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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掏出刚刚买的电话卡,走到公用电话亭,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喂,是我。今晚……可能晚点回去。你们先吃。”

  挂了电话,他望着东京的夜色,站了很久。

  站台的广播响起来,下一班电车即将进站。

  他收起书,走进车厢,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电车启动,窗外是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

  那些灯光下,有多少和他一样的普通人?

  他们白天在写字楼里拼命工作,晚上在居酒屋里大声说笑,回到家后沉默地看电视,然后第二天继续。

  他们知道自己的国家是“暧昧”的吗?

  他们想过那些被淡忘的历史吗?他们会在某个深夜,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的空虚吗?

  他不知道。

  ———

  御茶水女子大学的三个女生,第二天在教室里碰头。

  惠理子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夏子小声问:“怎么了?”

  惠理子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昨天晚上,跟我聊了三个小时。他说了很多以前从来不说的事——他年轻时的理想,他工作上的委屈,他对这个国家的困惑……他说,那本书里写的那些,他憋了几十年,从来没人能说出来。”

  美咲轻轻握住她的手。

  惠理子抬起头,看着两个好朋友,声音有些哽咽:

  “爸爸他…他也很不容易啊!。”

  三个人都没说话。

  窗外,冬日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远处传来上课铃声,但谁也不想动。

  过了一会儿,夏子忽然说:“我妈妈昨天也看了那本书。她没说什么,但我看见她在厨房里偷偷抹眼泪。”

  美咲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我爸爸……把那本书带去公司了。他说要给同事们看看。

  窗外,光秃秃的樱花树枝丫伸向天空,正在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

  赤坂七丁目的深夜,巷弄深处那家没有招牌的居酒屋,暖帘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掀开帘子,暖黄的光便漫出来,裹着烤鱼的焦香和酱油的甜。

  木质吧台是老旧的桧木,被岁月磨得油润发亮。

  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墨迹已经有些褪色。

  而在菜单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木框。

  框子里是一页泛黄的稿纸,字迹清瘦。

  凑近了看,是一首诗,题目叫《居酒屋·昭和六十三年》,署名是“旅人”。

  老板娘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见有客人盯着那首诗看,便笑了笑,用围裙擦擦手,指着那面墙。

  “那位中国作家写的,两年前,就坐在那个位子上,借了我的笔,当场写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骄傲。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凑过去看,轻声念了几句:“‘瓷碟上秋刀鱼的银鳞渐渐灰暗,像某些未及道别就冷却的约定’……写得真好。”

  旁边一个常客笑起来:“旅人?这不就是许成军嘛!老板娘,你这可是捡到宝了!”

  “可不是嘛,成了我们店的招牌了。”老板娘笑眯眯地应着,又给那中年男人倒了一杯酒。

  ———

  店里渐渐热闹起来。

  吧台边的几个常客已经喝开了,话题从棒球聊到公司里的烦心事。

  一个秃顶的中年课长正在抱怨部下无能,旁边的人敷衍地应着,眼神却飘向了墙上的诗。

  “对了,”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忽然开口,“许成军最近出了本新书,你们看了没?”

  “看了,《暧昧な日本》。”另一个年轻人接话,“昨天在电车上读了几页,差点坐过站。”

  “写的什么?”

  “说日本是‘暧昧’的。一开始觉得他说什么呢,读着读着……好像有点明白了。”

  秃顶课长哼了一声:“一个外国人,能懂什么。”

  “可是课长,”工装男往他那边凑了凑,“他写咱们说话的方式,您不觉得像吗?开会的时候,明明有意见,偏要说‘再研究研究’;明明不同意,偏要说‘也有道理’。他管这个叫‘暧昧的边界’。”

  课长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旁边的人也都安静了几秒。

  “还有写那些‘企业战士’的,”工装男继续说,“每天加班到深夜,在居酒屋里喝得烂醉,第二天继续。他说这种繁荣背后,是一种说不出的空虚。”

  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人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说的就是我这种人。”

  众人看向他。

  是常客里最不爱说话的那个,姓田中。

  ———

  “对了,”工装男忽然想起什么,“你们知道大江健三郎吗?最近他给许成军的书写了一篇很长的评论。”

  “大江?他写什么?”

  “我带了剪报。”

  工装男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的报纸,“要听听吗?”

  “读读!”

  工装男清了清嗓子,借着昏黄的灯光,开始读起来。

  他读得很慢,磕磕绊绊的,但那些句子钻进耳朵里,却让整个居酒屋都安静了下来。

  “‘灾难性的二次大战期间,我在一片森林里度过了孩童时代。那片森林位于日本列岛上的四国岛……’”

  “‘结婚后,我们所生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弱智儿。我们替他取名为光。幼年时,他只对鸟的歌声有所知觉,而对人类的声音和语言却全然没有反应……’”

  读到这里,有人轻轻“啊”了一声。

  工装男继续往下读,声音越来越低:“‘第一个站在这里的日语作家川端康成,曾在此发表过题为《美丽的日本的我》的讲演。这一讲演极为美丽,同时也极为暧昧……’”

  “‘在谈论川端的暧昧时,我只能用“暧昧的日本的我”来表达。我觉得,日本现在仍然持续着开国一百二十年以来的现代化进程,正从根本上被置于暧昧的两极之间。’”

  他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

  只有炉子上的烤串滋滋地响着。

  “‘把国家和国人撕裂开来的这种强大而又锐利的暧昧,正在日本和日本人之间以多种形式表面化。日本的现代化,被定性为一味地向西欧模仿。然而,日本却位于亚洲。暧昧的进程,使得日本在亚洲扮演了侵略者的角色。’”

  读到这里,工装男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念出来的。

  “‘在亚洲,不仅在政治方面,就是在社会和文化方面,日本也越发处于孤立的境地。’”

  ———

  店里静得能听见隔壁桌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大江这是在帮许成军说话?”有人小声问。

  “他这是在帮我们说话。”另一个声音说。

  角落里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中年人忽然拍了一下桌子:“这是叛国!帮着中国人说话,算什么日本人!”

  没人接他的话。

  过了几秒,那个叫田中的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三十年前,我父亲在南京。”

  所有人都看向他。

  田中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杯子里浑浊的酒液,继续说:“他从来不提那些事。我小时候问过他,他就说‘忘了’。后来我长大了,不问了。”

  他顿了顿。

  “去年他走了。整理遗物的时候,我发现他床底下有一个旧箱子,里面有一张照片,是南京的城墙。城墙下站着几个日本兵,其中一个是他。”

  店里安静极了。

  田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放下。

  “暧昧。”他说,“这个词,说得真好。”

  ———

  工装男忽然指着报纸上最后几行:“这里还有,大江写的——‘我希望通过自己这份小说家的工作,能使那些用语言进行表达的人及其接受者,从个人和时代的痛苦中共同恢复过来,并使他们各自心灵上的创伤得到医治。’”

  他抬起头,看着围坐的几个人。

  “他是在说……治愈?”

  秃顶课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干,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咱们这些人,谁来治?”

  田中站起来,走到吧台边,对老板娘说:“再来一瓶。”

  老板娘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从柜台下面又拿出一瓶酒,轻轻放在他面前。

  ———

  墙上的那首诗,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在霓虹凋零的昭和深夜

  除了溃散的余温

  一切禁止入内”

  夜深了。

  居酒屋里的人渐渐散去。

  田中最后一个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暖帘,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首诗。

  “老板娘,”他说,“那个中国作家,他还来吗?”

  老板娘摇摇头:“不知道。但他写的那些话,留下来了。”

  田中点点头,走了出去。

  门外,赤坂的夜依旧流光溢彩。

  巨大的霓虹灯牌闪烁着,电车从头顶的高架上轰隆驶过,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街上,有人大声说笑,有人低头沉默。

  田中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一个无法与自身历史所有黑暗面达成真正和解的民族,一个在身份认同上存在内在撕裂的国家,其繁荣能持续多久?其精神能走多远?”

  他吐出烟雾,看着它在夜风中消散。

  远处,东京塔的灯光依旧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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