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恩？”女导演头也不抬的说，“有点耳熟.....”
“哦。”
“你粉丝多少？”
他耸了耸肩膀，“不知道，”他说，“我的Tik Tok已经很久没打开过了。”
女导演这才抬起头，蹙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但看清他的长相，立马紧绷的眉头又稍稍舒展了开，“这么帅？颜值博主吧？”女导演嘀咕了一句，低下头点开了Tik Tok，“你的台本写好了吗？给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违禁词——”
“我没写，就打算照实说.....”
“没写？怎么这么不负责任？谁推荐你来的啊？”
女导演没好气的嘟哝了一句，皱着眉头刚点开输入框，大概是准备林怀恩的名字，背后突然炸开一阵骚动。动静相当大，就像是哪个顶流明星空降现场了一样。
“快！快！硕西的太子爷来了！”
“椅子呢？沙发？饮料准备好了没有？要冰的！刘少只喝冰的！”
“其他人不要围观，别挡路——”
女导演猛地回头。一群人正从舞池的侧面处簇拥过来，那阵仗，那气势，那众星捧月的排场，仿佛是在拍《小时代5：申海贵族》。人群中央，刘思安被前呼后拥着往这边走，深蓝色西装剪裁考究，线条凌厉，脸上挂着那种招牌式的笑容，就是那种“我知道全世界都欠我钱，但我也知道他们不敢不还”的欠扁笑容。
这犀利的耐克钩弧度，绝对的原装正版，比林怀恩那种吸血鬼变态版，多了很多金钱的闪亮味道。
女导演的眼睛亮了，比刚才看见林怀恩那张帅脸时的“哇哦”要亮得多。就像是看见年终奖到账时的“卧槽”。亮度直接从手机闪光灯升级成高强光手电，能把人眼睛晃瞎那种。
她随手把夹在腋下的本子往林怀恩怀里一塞，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练过千百遍，“那你随便发挥，”她语速飞快，像在念免责声明，“发挥不好也没关系，重在参与嘛。这是违禁词列表，仔细看看，别踩雷就行。”
说完女导演转身就走，转到一半的时候，那张注射过胶原蛋白的水光肌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容。
“刘少——！”女导演说话的腔调瞬间甜了八个度，甜得能直接得糖尿病，“您来了！台本您写了没有？没写的话我叫几个编辑现场帮您写！写好了的话，我也可以帮您参谋参谋，提点小建议......打造顶流我们绝对是专业的！”
刘思安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往林怀恩的方向瞥了一眼。很短促的一眼，漫不经心的，像在看路边的广告牌，接着就把视线转移到了女导演的身上。
林怀恩没有回头，但他有上帝视角。他低头看了眼手里被塞过来的本子。封面上印着几个黑色大字：《TikTok直播违禁词列表（2021版）》。他随手翻开，“死、杀、枪、毒、赌、骗、恐怖、爆炸......”各种各样的血腥暴力色情相关的词汇密密麻麻的，好几页......
就这些词真要全屏蔽了，林怀恩觉得他这样的人也得被屏蔽掉。他快速翻了翻，大致扫了一遍，然后合上本子，卷在手里，一下一下拍打着裤腿。
舞台上明亮的灯光中，宇智波佐助和他的“晓组织”小弟们刚跳完科目三。跳完舞，他开始选心动女生。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三号台。
“我选择——”宇智波佐助不出人意料的抬手一指，“许乘歌！”
许乘歌已经习惯了被指，表情淡定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她拿起话筒，开口就让全场笑疯了。
“不好意思，我是《航海王》粉丝，和火影粉丝势不两立。”
弹幕再次刷的飞快。
“佐助：我输给了路飞！”
“这拒绝理由我给满昏！”
“这是第几个选许乘歌的了？貌似不是选许乘歌的就是选双胞胎的！但好像大家都为她们心动，可她们就是不心动！”
“谁要是把许乘歌和双胞胎带走我会接受不了的！！”
“放心吧！肯定有人能带走，要不然后面的游戏环节谁看啊？”
“百分百有剧本的，能带她们走的人就在后面。”
“硕西的太子爷就在下面，说是马上就要上场了，应该就是硕西的太子爷吧！”
“呜呜呜！美貌还是败给了资本。”
.................
的确就跟弹幕上说的一样，整个晚上，男嘉宾们的审美都很在线，不是选许乘歌，就是选千语千寻姐妹的。偶尔有两三个选韩苓嫣的，其他的女嘉宾基本无人问津，坐在那儿像来当气氛组的。
宇智波佐助的反选正在进行，在他身后，刘思安已经坐下了。
那个沙发是特供的，比旁边所有椅子都高一截，坐着跟坐龙椅似的。一个小弟正站在他身后，专业地按摩着他的肩颈，就跟刘思安马上就要踏上拳台一样。
“刘少，”美式前刺的凑过来，满脸求知欲，“许乘歌一定是在等您吧？您等会儿心动女生会选她吗？”
刘思安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满满的都是“你还是太年轻”的轻蔑，“选她？”他冷笑一声，那个笑容里写满了“凡人的智慧”，“许乘歌这样的女人，你要控制她，就不能太给她脸。你越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她就越不把你当回事。明白吗？”
小弟们深以为然纷纷点头，就像是在听教授讲课。
“所以你们看，”刘思安继续说，语气像在开讲座，“我和别的女人调情的时候，会避开她吗？不会。我就是要打击她的自信。让她知道，她不是唯一的选择。让她产生危机感。让她主动来找我，而不是我去舔她。我们男人，绝对不能当舔狗，懂了吗？”
美式前刺高高的昂起头，满脸都是“我悟了”的表情，“妙啊！”他一拍大腿，“刘少实在是妙！就这泡妞的手段，一出一出的！大家还愣着干什么？快拿笔记本记下来啊！”
旁边的小弟们如梦初醒，纷纷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认真记录。
另一个小弟凑过来，满脸期待地问：“那等下刘少会选谁当心动女生？还是苓嫣姐吗？”
刘思安用一种“你们怎么还不开窍”的眼神环顾了一圈，“你们啊......”他摇摇头，那表情仿佛学霸在看一群学渣，“实在太没有水平了，枉费跟了我这么多年。”
狗腿子全都注视着刘思安，眼睛里满满的全是求知欲。
“为什么要选心动女生？”刘思安反问。
小弟们很配合的面面相觑。
“我肯定谁都不选.....”刘思安一字一顿，嘴角勾起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你上去，不选任何人，让下面这些女人——全部为你举手，那才叫牛逼。懂不懂？”
小弟们每个人都摆出了标准的震惊脸，随后开启了夸夸模式。
“艹！牛逼！”
“卧槽，刘少这格局！”
“刘少这波在大气层！”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学到了学到了，这招绝了！”
美式前刺激动得发型都快乱掉了：“刘少，您这是要开创相亲节目的新纪元啊！以前都是男选女，您这是——女抢男！新时代！新气象！”
另一个小弟疯狂点头：“对对对！等下就看刘少上去怎么大杀四方的！让那些女嘉宾抢破头！”
“我已经能想象那个画面了，”三号小弟手舞足蹈，“全场女生举手的盛况！直播间的弹幕肯定炸！”
“热搜预定！绝对热搜预定！”
“刘少这波操作，直接封神！”
刘思安站在那里，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享受着周围的一片惊叹和赞美。耐克钩再次上脸，仿佛在说：基操，勿6，皆坐。
林怀恩差点笑出声。他站在舞池边缘，看着宇智波佐助被两个黑超特警一左一右架着往外抬。那画面，像极了在游戏厅被家长拖走的小孩，只不过这小孩还在疯狂输出。
“什么？这个直播间需要有人来守护吗？”佐助仰天长啸，声音凄厉，“看来只能靠我了！大家不用担心，我是宇智波佐助，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男人！你的黑暗，无法吞噬我的黑暗——”他奋力挣扎，双手结印，架势拉满，“阿玛提拉斯！”
没反应。
“阿玛提拉斯！！”
还是没反应。
“阿玛提拉斯——！！！”
他喊得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像铜铃，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火焰，没有特效，甚至连个火星子都没有。
全场爆笑。
董辉掐断了宇智波佐助的麦，大声说道：“下面请大家欢迎下一位嘉宾登场！这一位嘉宾又会带给我们什么样的惊艳表现呢！”
“快！快！快！上去......”站在一旁的女导演推了他一把，不耐烦的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
“哦。”林怀恩走了两步，又半转着身体将卷起来的本子递给了女导演，微笑着说道，“还给你。”
女导演没好气的一把抢了过来，不耐烦的说道：“快走！别耽误时间。”
林怀恩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继续向前走。舞池上，宇智波佐助正好被架下来。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佐助突然奋力挣扎着伸出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那一下拍得很用力，声音清脆，“给你好了！”佐助仰头怒吼，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我的力量——借给你好了！”
全场观众又笑了。
“你需要我吧！佐助！”佐助继续喊，已经彻底进入角色，“你不是要向鼬复仇吗？来吧！解放我的力量吧！让他们见识一下——我是多么强大！”
弹幕飞快的划过：“串戏了哥！”
“他是佐助那你是什么？”
“精分现场是吧？
“建议直接送六院！”
酒会现场的笑声更大了。
林怀恩侧过脸，看着这个被架着还在疯狂输出的男人。他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只是微微低下头，像是在听一个认真的请求。等对方说完，他微笑了一下说道：“谢谢你借给我力量。”
他回答得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真事。
佐助露出了安详逝世的表情，然后他被拖走了，消失在侧台的黑暗里。
林怀恩继续往前走，在从舞池边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麦克风的时候，稍微停了一下，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穿过舞池边缘的幽暗，一步，两步，三步......不疾不徐的走到了聚光灯的中央。
光打下来的那一刻，整个会场安静了一秒。一种很微妙的安静，就像是所有人的注意力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然后集体顿住的那种安静。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孙泽辉的嘴张着，手里的饮料停在半空。
邓可泓的眼睛瞪得溜圆，那个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还有许乘歌，背一下挺直了，瞳孔里全是跳动的不可思议。
“林怀恩。”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可能是孙泽辉，可能是邓可泓，也可能是许乘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前面的人没有笑，于是原本泛滥开的笑声，逐渐停歇，静默从舞池边缘一直传导到会场的边缘。
包括他身后，刘思安那桌传来的笑声。
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寂静，聚光灯照在他身上，在他脚下投下一个修长的影子。
此时此刻，穿着一身末日感巴黎世家的林怀恩站在酒会的中心，就像是一根沾满血迹的铁钉，他钉在这里，散发着一种凛然的黑暗气质。
他举起话筒。
微笑。
很真诚的微笑。
“我叫林怀恩。”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回荡着压抑的沉寂感，“我呢~有个有趣的外号，叫做‘红色港督’。”他耸了耸肩膀，“大家一定觉得这个外号很莫名其妙.....其实我也不喜欢。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另外一个外号......”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唯独没有看他背后的刘思安。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捉摸不定，好似夜晚在月光下变幻的雾气。
“那些憎恨我的人，”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在暗地里称呼我的外号......”
他刻意停了一下，停顿的很轻，但演绎感很重，就像是他举起了枪，将枪钉进了对手的心脏。
“——雨夜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