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钟,在普通人眼中转瞬即逝。
对程飞来说,这个时间如果用于思考,可以实打实的延长五十倍。
也就是说对少年而言,有将近十分钟的漫长时间可以用来思考对策。
可惜的是这个时间哪怕再乘十倍甚至一百倍,对他而言都好像无济于事了。
失败之作根本不是他作为人类可以抗衡的东西,哪怕这么久以来他已经获得很多非人的力量。
清楚意识到这点后,少年反而放松了,像一场漫长的考试抵达尽头,无论结果如何,都到了提笔交卷的时候,可以在老师收卷前慢悠悠地看一眼窗外的风景。
本来已经死过一次了,不管怎么说凭白多活了十多年,好像也不算太坏吧?少年想了想。
只是没料到这次也死得这么突然。
他死以后,真实科技应该会直接垮掉吧,毕竟一般人根本没法接手他设计的原型机。
叶霜估计会挺难过的,被他来来回回欺负了一年,以前明明是个挺有主见的女生,现在遇到事情只知道盯着他哭,可怜兮兮的。
小哭包,以后没人欺负,应该会慢慢变回以前的样子了吧。
还有长崎明日奈,知道他出意外了会不会干傻事?想到那个精神不太正常的温柔女孩,少年的心像被什么人揪了一下。
长崎明日奈大概算最倒霉的超凡能力者了吧?被无法控制的读心反噬精神,根本没法好好生活,更因为他对超凡能力的抗性,认识之后就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这个地雷女,本来最开始是想尽量帮她克服读心的副作用,让她可以好好独立生活的,结果只是做了几个任务,就彻底控制不住了,黏上来要死要活的,甩都甩不掉,搞得他后来也没法拒绝了。
可那是一个会用真心实意大声喊出想做你的猫,只是单纯的爱着你连自我都愿意抛弃的女孩啊,你又怎么忍心推开她呢?
要是可以的话,好想给长崎明日奈最后发一条消息,和她好好道别,让她从今以后代替自己活下去,这样的话说不定她也会坚持好好生活了。
可惜,现在他被困在这个连卫星信号都收不到的鬼地方,只好就这么不辞而别了。
希望那个猫一样的女孩不会哭得太伤心。
至于林萱琦,也不会好受吧?
那个倨傲少女,当初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他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本来想驯服他,事实证明最后还是他赢了,反过来被他驯服,现在也整天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非要缠着他复合。
虽说已经完成复仇,把以前的事情抛下了,可想到那双眼角绯红神气十足的眸子,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知道这件事以后,估计会大哭一场,把自己关在房间一段时间,然后回林氏继续上班吧?
明明那么有钱,人人都羡慕,其实私底下过得也不轻松,整天在办公室看研报像个小大人,每次穿完高跟鞋都喊着脚疼让他帮忙揉。
再见吧,林萱琦,这次真的结束了,不管你会如何怀念这一年发生的事。
还有最后的,现在就站在他旁边,要跟着他一起死了的沈曦。
这个天真,固执,甚至有些蛮不讲理,却又冰雪聪明,时而高傲时而软糯的清冷少女。
虽然三天两头跟他意见不合吵架,拳打脚踢或者冷暴力,但某种意义上两人才是真正的伙伴。
可惜,冒险到这里就要结束了,来不及看到她成长起来的样子了。
如果可以,真的想再用最后的时间和她好好聊聊,哪怕是吵一架也可以。
但是不行,对他而言可以慢悠悠思考的十秒钟,对少女而言是只来得及说一两句话的程度。
少年转头,仔细凑近去看那张无比熟悉的,精致姣好的小脸,从浓密的睫毛到纯粹如墨的眸子,再到白皙小巧的鼻梁和倔强粉嫩的唇瓣。
傲娇到最后都没接吻过一次,现在满意了?少年看着她心想,说不上阴阳怪气还是什么,想笑,可怎么也笑不出来。
少年想了想,用指尖轻抚了下她的鬓发,像真正触碰一碰就碎的玻璃艺术品。
等出去以后再抱住她,最后保护她一次吧。
少年又想起了当初,在天台上第一次送她晨曦花的时候。
如果说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心动的,那个下午大概算某种特殊时刻。
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望天,那副因为课题失败而沮丧的样子。
无关性别,一个为了梦想付出努力的人,哪怕是看上去幼稚或者奇怪的梦想,虽然他是个现实主义的人,但也想力所能及去守护一下。
下雨的时候,有两把伞的话,果然还是想分一把给淋雨的人。
如果当时没送给少女那九十九朵晨曦花,她说不定就放弃寻找回廊了。
这么想来,他好像又作茧自缚了。
少年自嘲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正在入侵系统维度的失败之作,哪怕在时零状态下,浮在空中的光球轮廓也在无规律快速变化,好像超越了时空的桎梏。
结束吧,少年心想,打算停止时零,让最后几秒钟彻底结束,然后拥抱身旁的少女保护她最后一次,尽管毫无意义。
只是在即将行动的前一刻,少年眨了眨眼,一种奇怪的想法在心头浮现。
如果只有一把伞,甚至没有伞,能不能为她最后遮一次雨?
少年瞳孔一缩,咽了口唾沫,原本平缓下去的心跳陡然加快跳动,像沉寂的鼓声再次敲响,比之前更用力,恍如雷霆震耳。
他好像还有最后一点努力的余地,虽然依旧希望渺茫。
进入系统维度前,他把摩托停在哪个方向?!
少年的视线变得锐利,在寒气淹没的冰雪世界四处扫视。
一个最后的疯狂计划在少年心头快速成型,让他浑身颤栗起来。
沈曦,整天骂我卑鄙小人,现在就让你看看好了!
他用力深吸了口气,目光多了种异样的狂热,像准备孤注一掷的赌徒。
随后,少年解除时零,回到正常世界。
随着银色生命体的破坏,悬浮的光球越来越大,大量寒气倒灌进来,冲击波般持续不断冲刷大地。
沈曦努力用双臂护住脸,从缝隙眯着眼睛望着面前的场景,眸子是强烈的不安和茫然,又冥冥中带着一丝对自身命运的预感。
“沈曦,听我讲!”程飞抓住少女的肩膀强迫她面对自己,喊声压过暴风雪的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