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白色冰原。
持续整夜的暴风雪结束后，整个世界陷入沉寂。
直到某一刻，旋翼轰鸣打破寂静，小小的黑点从天边由远及近，银灰色的重型运输直升机进入这片空域。
看清大地上的景象后，机舱里所有人不约而同愣住。
视线所及的范围内，用满目疮痍来描述也毫不夸张，仿佛两头巨兽曾在这里作战，坚固的冰层布满蛛网般的龟裂，每道裂痕都超过一人宽深不见底，蜿蜒扭曲的裂隙在大地上爬行，像破冰船的航迹，又像孩子胡乱的涂鸦。
一个大坑出现在区域中央，冰层被砸穿后露出黑色的冻土，坑底坚硬的岩石碎成齑粉，越往中间越深，像先有陨石坠落，又被工程机械往下开凿。
如果仔细观察，还会在坑底发现某些焦黑的痕迹，大部分细小散乱，唯独一道痕迹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庞大的爪印，让人无法想象是什么生物遗留。
“总部，现场已经没有任何信号，也没有目视失败之作，但你们真的得看看这个，见鬼了……”
“收到……”
“准备抵近侦查……”
直升机来到大坑边缘，在十几米高度保持悬停，侧面的舱门用力拉开。
全副武装的乘客鱼贯而出，没有使用绳降直接跳出机舱，以单膝跪地的姿态重重砸在地上，又毫发无损起身，指示灯闪烁的全覆式头盔扫描眼前的世界。
机舱里，推开舱门的人看向最后一个乘客，“伊莉丝，开始行动了！”
卷发扎成两条短马尾的阴郁少女身穿同样的作战服，倚靠在舷窗边，心不在焉望着窗外的景象，听到喊声延迟两秒才回过神，一言不发点了点头，把怀里的全覆式头盔扣到头上，像之前所有人一样跳出机舱，轻而易举落在地上。
头盔的第一视角画面即时传输到远方的圆形作战指挥室，在飘荡浓郁咖啡气息的空气中，倒吸凉气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
“这种破坏痕迹，到底怎么做到的……”
“我宁愿相信是有一支军队和失败之作交火……”
在中央悬挂的大屏幕上，两张头像照片浮现出来，其中面带微笑的俊朗少年被移开，面无表情的清冷少女放到中间，那双纯粹如墨的眸子仿佛要冻结目视的一切。
“他们两个呢……”
“完成任务简报就强行要求直升机送回去了，好像要继续度假，连医疗救护都拒绝了……”
“不愧是S级……”
“各位，接指导委员会的最高指令，本次行动正式结束，相关档案全部封存，保密级别为绝密，现在执行清场程序。”
……
温暖的宿舍舱里。
程飞保持平躺，和坐在床沿的清冷少女四目相对。
“为什么要骗我？”沈曦抓住少年的肩膀，低下头让刘海遮住脸看不清表情，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少年沉默了下，若无其事，“我的问题，装死把沈老师吓哭就算了，居然还妄图骗沈老师主动亲我，实在是胆大包天，我检讨。”
“我讲的不是这个！”少女提高音量瞪他，纯粹如墨的眸子充盈泪光，剧烈颤动。
“那是哪个？”少年露出煞有介事的好奇。
“为什么要骗我去一个人逃命？！”少女轻咬银牙，嗓音带着哭腔和愤怒。
“哪有骗你，不都讲了你在我发挥不了，所以让你先走而已。”少年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根本不是这样……”少女抓住他肩膀的小手用力，纤细的身子微微颤抖。
“哪里不是？”少年看着她。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小脑瓜又在那边胡思乱想什么了？”
“少在那边装蒜了，你这条狂妄自大谎话连篇的程飞鱼！！！”少女一下子大声吼了出来，有种忍无可忍的感觉，豆大的泪滴从眼眶滑落。
少年望着她的脸愣了下，有种无奈的感觉，“小可爱，别激动。”
“垃圾，明明就是清楚自己打不过，用安全词骗我，根本没想过问我的意见！”少女嗓音颤抖着，倔强粉嫩的唇瓣紧闭，努力绷紧小脸维持面无表情，泪滴一颗接一颗从下巴坠落，砸在少年身上。
“你只是个仆人罢了，凭什么做这种决定，有什么资格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你以为你是英雄吗？你只是个卑鄙小人！”少女捂住嘴只露出湿润的眸子，震颤的目光死死盯着少年的领口，语调像是愤恨，又有种不甘。
少年注视她，继而以轻松的感觉开口，“沈老师到底在讲什么，哪有什么用我的命换你的命，我难道不是按一开始讲的打赢了？”
“少在那边装模作样，只是刚好出了意外而已。”少女盯着他的眼睛，噙着泪水的锐利视线像把他穿透。
“沈老师，虽然我倒是不反对你这么认可我，但不觉得你完全是在用主观臆断进行脑补？你也别太爱我了吧，把我想得这么伟大。”少年摇头叹息。
“好啊，那程飞鱼就告诉我。”少女昂起下巴，挑衅似的居高临下俯视他。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程飞鱼当时真的只是怕我知道秘密，根本不是想自己拖时间掩护我逃跑。”少女咽了口唾沫，语调没有波动。
“我。”少年毫不犹豫开口。
“叫我的名字。”少女打断他，眯了眯湿透的眼睛。
少年陷入沉默，先是偏头看看窗外，又挠了挠头，有种尴尬的感觉，“小可爱，我真的有点后悔和你约定这个安全词了。”
“程飞，你这个垃圾。”少女轻声说，微凉绵软的小手忽然从两侧覆盖他的脸颊，强迫他直视自己。
随后，微微歪头俯身凑近，那张布满泪痕面无表情的绝美小脸在少年眼中逐渐放大，让他可以看清其上的每个细节，玻璃制品般的易碎剔透感，有如世间最美好的艺术品。
微凉细腻得无法形容的轻柔触感，以坚定的感觉印了上来，熟悉的淡淡幽香，从未如此清晰弥漫在少年心头。
那双纯粹如墨的眸子一眨不眨和他四目相对，诉说着悲伤，怨恨还有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距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近。
少年瞪大眼睛，感觉不需要时零，此刻的时间都在无限拉长，又仿佛转瞬即逝。
短暂的接触过后，沈曦直起身子脱离，重新居高临下俯视他，倔强粉嫩的唇瓣依然紧闭，冰冷的神情没有任何波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