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恩侧过头，看着跪在地毯上、抱着自己小腿的那团肉球，有点叹为观止。企鹅人仰着脸，眼眶里的泪水将落未落，嘴角的苦相拿捏得恰到好处——三分委屈，三分真诚，还有四分“您看我这么惨了就放我一马吧”的职业演技。
果然这个世界上想要上位，就得在人生的舞台上成为奥斯卡金像奖的得主。
能骗十个人就是成功，能骗千万人就是王，能骗天下众生就是神。
林怀恩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像长辈看着一个努力讨好的晚辈，“身不由己？”他顿了顿，“我怎么感觉你挺享受的？”
李崇瑞抬手擦了擦眼眶里的眼泪，眨了眨眼睛，那动作充满了成年人装未成年的滑稽感。随后回望着他的注视，丝毫不掩饰的露出一张堆满谄媚的笑脸，“苦中作乐，苦中作乐而已。”他双手撑在“B”的两个翅膀上，就像是满腔苦楚需要找人倾诉，“这不是都是没办法嘛……不是都说生活就像是QJ，既然无力反抗，那就闭着眼睛享受咯。”
正在开车的蒋书韵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目光先落在李崇瑞脸上，然后慢慢移到旁边那个还处于“待机状态”的大胸女明星身上。女明星睁着眼睛，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甜美的微笑，就像是正在经历情人节美满的约会，对正在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你是懂享受的。”蒋书韵收回视线，语带调侃，“不过你舍得闭上眼睛吗？”
李崇瑞鬼鬼祟祟的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身边的女明星，瞬间就get到了点，他嘿嘿笑起来，笑容油腻，“女侠见笑了。”他压低声音，就像是在向医生述说什么难言之隐，“说句实在话，我现在数一、二、三，就收工.....这闭眼睁眼.....都差不多。”
蒋书韵笑出了声，这笑声介于没有礼貌和不把对方当人之间，“你这么有趣.....”她从后视镜里看着李崇瑞，眼神里全是戏谑，“特别适合养起来当宠物。”
李崇瑞几乎没有犹豫，撑在B字翅膀上的双手立刻举到胸前，蜷成两只软趴趴的爪子，手腕下垂，像狗子讨好主人时的姿态。舌头也从嘴里伸出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圆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一种夸张的、毫无底线的谄媚，“女侠要是看得上——”他歪着头，舌头还在外面挂着，声音含混不清，“就是不知道女侠喜欢狗还是猫？”
蒋书韵看着后视镜继续微笑，“我喜欢狗。”她一字一顿，“尤其是死狗。”
李崇瑞也就舌头在空气中凝固了一秒，然后他的身体像被抽掉骨头一样，往椅背上一靠，头歪向一边，舌头依然伸着，但整个人已经进入“静止状态”，完全就是一只刚刚咽气的、姿势还停留在讨好时刻的死狗。只不过他靠在大胸女腿边的脑袋，还眯着一只眼睛，偷偷观察后视镜里的反应。
蒋书韵瞬间收起了笑容，她的视线从后视镜上收了回来，继续看向前方，“林怀恩.....”她的声音变得冷得像冰，“这种狗太危险了。”她顿了顿，面无表情的说道，“他不是喜欢跳吗？马上送上游艇，去公海让他跳吧。”
李崇瑞立马复活，像被踢了重重一脚的狗，从椅边弹了起来，身体往前一扑，两只小短手准确地抱住了林怀恩的小腿，“林公子不要啊！”他带着哭腔喊道，“我还有点用的！别杀我！”
“你有什么用？”林怀恩俯视着李崇瑞淡淡的问。
李崇瑞语气坚决，“您说，要我干什么？只要钱到位，我马上干！”
“你还要钱？”蒋书韵冷漠的声音从前排飘过来。
李崇瑞抬头看着林怀恩，脸上挤出苦笑，“林公子，想要活干的漂亮，没钱它不现实啊！”他顿了顿，“更何况还是为您服务......舆论战争打的就是钱....”
“你不会出吗？”蒋书韵的语气像在问“你今天吃了吗”一样自然。
李崇瑞的苦笑更深了，“我的钱都投在第叁传媒里了。”他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带着七分真实、三分表演，“不少钱还垫付给了那些街头暴徒……詹姆斯他们答应给我的还没有到账，说要事情结束了才能结算。”
蒋书韵再次笑了，这一次的笑愈发的妩媚动人，就是没有一丝温度，“钱都没有，那我要你这个废物有什么用？”她又顿了顿，冷冷的说道，“还是去公海吧。”
李崇瑞不再理会蒋书韵，他认准了林怀恩，苦苦哀求道：“林公子，名人不说暗话，既然您来找我，就说明我还有点用，您就说吧，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全力配合。”
林怀恩直接了当的回答道：“我要进美国会。”
李崇瑞的眼睛亮了一瞬，仿佛黑色眼仁中有喜庆的烟火一闪而过，“那好说啊！”他的声音重新活了过来，“我有会员卡，能带两个人进去！”他甚至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一种“这事包在我身上”的自信，“咱们现在就去！”
林怀恩看着李崇瑞，眼神带着一丝玩味，“你都不问问我去美国会干嘛？”
李崇瑞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飞快地摇头，“不敢问，不敢问。”他摆着手，姿态卑微，“我这种大嘴巴，知道越少越好。”
“你不是最爱八卦了吗？怎么现在又不敢八卦了？”林怀恩的语气依然温和，像在和一个老熟人聊天。
李崇瑞自我解嘲的笑了笑，“就是因为是干这一行的，所以知道什么能知道，什么不能知道。”他停顿了好几秒，才继续说道，“什么应该说，什么不该说。”
林怀恩点了点头，“明白了，我看上去好欺负。”
李崇瑞的笑容消失了，这次他缄默了十多秒，然后叹了口气，这声叹气声里的演技，已经达到了最高艺术成就，绝对值得一个终生成就奖，那深刻的疲惫和无奈，活灵活现的表现出了一个中年男子的悲哀。
“我这不身家都在别人手上吗？”李崇瑞注视着他，满眼诚恳，“但凡有一点办法，我都不敢得罪您啊！我...我又不是不知道....那些江湖传闻.....”
林怀恩又点了点头，也没有问李崇瑞究竟知道些什么，“知道就好。省的我给你表演。”他说，“那你现在跟詹姆斯打电话。”
李崇瑞脸色立即变的惨白，“给...给...詹姆斯先生打....打电话做什么？”
林怀恩笑着说道：“你就跟他说，你无意中拍到了有关我的有意思的东西，要马上交给他们。”
李崇瑞张了张嘴，油腻的脸上渗出了汗水，“林公子.....”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汗，“真没必要玩这么大.....”
“我这个人性格比较直。我讨厌谎言，也不爱玩那些花里胡哨弯弯绕绕的。”他伸出手，拍了拍李崇瑞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让李崇瑞浑身一颤，“你带我进去找詹姆斯.......”他微笑着说道，“到时候要喊要叫....要求救，都随便你。”
李崇瑞的眼泪真的要被挤下来了，“林公子……”说话带着明显的哭腔，“我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点您的实力的...就算进了美国会我也不敢造次。”
“那也挺好。”他说。
李崇瑞咬了咬牙，大气凛然的说道：“林公子，我真觉得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要不我跟詹姆斯先生好好说说，咱们讲和，咱们不打了.....”他双手抱拳，连连鞠躬，“....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林怀恩俯瞰着李崇瑞，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在粘鼠板上垂死挣扎的老鼠，“你觉得我需要你帮我讲和？”
“不敢，不敢，林公子.....”李崇瑞直接向他磕头，脑袋“砰、砰、砰”在地毯上重重的撞了三下，“我是真心劝您也别去，没有胜算，我跟您说美国会的守卫就是香岛最强，就算你带着整个特别行动队硬闯，也得死在那里，哪有自己往龙潭虎穴闯的？”他语重心长的说，“这事情，我跟您说，得从长计议，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去船厂吧。”蒋书韵开口说道，说话间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轻轻打了个方向，宾利长长的车身缓缓开始转动，向着岔路开了过去，“这种没用的狗先杀了再说。”
李崇瑞圆脸上的肥肉抖的了几下，他惊慌的说道：“不，不，不——去美国会！”他转过头，看向林怀恩，表情像是已经彻底崩溃，从地毯上捡起手机，“去美国会！林公子！我现在就打电话！现在就打！”
林怀恩却淡淡的说道：“我能感应到你有没有说谎，所以没必要在我面前玩这套欲情故纵的把戏.....”他扫了眼李崇瑞手中的手机说，“如果你提示了詹姆斯，那么你肯定活不到.....”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十二点之前...”
李崇瑞的瞳孔里这才有真正的惶恐一闪而逝，伪装的颤抖，居然也静止了下来，就像是陡然出戏的演员。
“我知道背叛詹姆斯的代价你承担不起，所以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赌一把，赌我能赢......”他笑了笑说，“这样你这条狗命才有机会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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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恩凝视着李崇瑞挂断电话，微微颔首，“演技很棒，不愧是第三传媒的老板，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他笑了笑，又像是跟小学生挂上小红花一样夸奖道，“你看你这不表现的很好，又给自己续了命。”
李崇瑞没有答话，耷拉着脑袋，整个人像一只动物园里表演时，没有抢到一条鱼的企鹅，圆滚滚的身体缩在座椅里，脖子缩进肩膀，连那撮标志性的头发都失去了光泽，仿佛刚做完离子烫但忘了上定型。
他苦笑了一下，那苦笑里仿佛在唱：“我还能怎样，又怎样....”
这时加长宾利拐进了一座暂停营业的加油站，暂停营业的霓虹灯牌在入口闪烁发光，蒋书韵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驾驶着加长宾利缓缓驶入。
车刚在亮着灯的服务商店前停稳，一旁的玻璃门就自动打开。几个穿着加油站深色工装的人影快步冲了出来，动作利落得像训练有素的医疗队。
宾利的车门被打开，大胸女明星被搀扶下车，依然保持着那副“情人节浪漫约会”的表情，对正在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张兆伦也被从对面座位上架了起来，脸上还咧着微笑，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有关林怀恩热门话题的留言还在滚动。
“林衰仔终于被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