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一下......”
安德鲁王子平静的回了这一句，随后屏幕一晃，镜头晃过吊灯，晃过家具和落地窗，接着晃了一下木地板......最后只剩下一声“啪”的脆响，屏幕闪烁，接着彻底的黑了。
林怀恩看着黑掉的屏幕，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他好整以暇地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动作温文尔雅得像是在为一位将军颁发勋章。
然后他起身，随手一挥，两张本来摆在牌桌边的欧式扶手椅就飞了过来，那把包裹着酒红色天鹅绒，椅背高耸，雕花繁复的沉重实木椅，就稳稳的落在了他的身后，如同王座。
还有一张落在了蒋书韵的身后，仿似后座。
林怀恩不疾不徐的坐了下来，翘起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环顾了半圈，微笑着开口说道：“你们继续聊天啊。”这声音温和，礼貌，甚至还带着几分鼓励的意味，“刚才不是聊得很开心吗？现在继续聊。”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低着头，像是在盯着地毯。那张地毯是波斯手工织的，深红色的底子上绣着繁复的花纹，此刻正被各种液体浸染，红酒、呕吐物、尿液、各种食物......还有一大片从詹姆斯脑袋里溅出来的血和脑花。那些花纹在液体的浸润下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泡烂的旧照片。
蓝领带趴在地上，呕得停不下来，仿佛要把胃都翻出来。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咕噜咕噜的，像是马桶堵了之后冲水的声音。
“我叫你们聊天，你们是听不懂我说话吗？”林怀恩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收紧，像是缠在脖子上的丝线，一圈一圈，不紧不慢。
李崇瑞适时地猛的一拍茶几，那张黑色的大理石茶几震了一下，上面那杯还没喝完的威士忌晃了晃，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老板叫你们聊天，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李崇瑞站在林怀恩身边，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那张圆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一种“老子现在是二号人物”的嚣张。尽管他的腿还在微微发抖，尽管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但此刻的他，演绎的是“鹅假虎威”的现代版本——企鹅版。
陈锦泰抬起头，脸上挤出苦笑。那张永远挂着虚伪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苦。嘴角往上扯，眼角往下耷拉，整张脸像是被人拧过的抹布，“听得懂，听得懂。”他瞥了眼林怀恩，小心翼翼的说道，“林公子，我们刚刚......刚刚也就是开开玩笑，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往心里去......”
“那可不行。”林怀恩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像是用502粘上去的，“我这个人心眼特别小，睚眦必报。”
陈锦泰的脸更苦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串含混的气音。那双眼睛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像是在拼命寻找合适的词，但怎么也找不到。
终于，陈锦泰憋出一句话，“林公子，我们也就动动嘴皮子，可没有真敢对您做什么啊！我知道您这个人最讲公平了......”
“我是挺讲公平的。”林怀恩点了点头，他淡淡的说道，“那这样吧，你们既然这么喜欢聊八卦，那就聊下自己的八卦。让我听开心了，那就扯平了。”
陈锦泰的脸僵了僵，继续挤出哀求的苦相，“我都六七十岁的老人家了，”他喃喃地说，“哪有什么八卦......”
“听您刚才的语气，”林怀恩挑了挑眉，“您相当老当益壮啊？怎么这会又说自己不行了？”
企鹅人李崇瑞立即接上话茬。他冷笑着，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终于可以公报私仇”的畅快，“陈锦泰，你这个老东西好意思说这些话？”他开口就是大八卦，“你和你儿子玩一个女明星，还私底下说什么‘花一个人的钱，一家人爽’.....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我这种畜生都觉得你畜生不如......”
陈锦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着嘴，想反驳，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眼睛在眼眶里慌乱地转着，像两只受惊的老鼠。
即便不是个是适合八卦的时间点，其他人也全都看向了陈锦泰，脸上的神色很复杂，除了恐惧，还有种知道他人秘密的兴奋感。
林怀恩笑了，“陈董事长确实是有一套。”他说，那笑容真诚得像是发自内心，“是会节约成本的。不愧是香岛本地金融实干家。”
“林......林公子过奖了......”陈锦泰讪笑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我也是没办法，都是那个王怡虹太狡猾，是她勾引的我......”
“是么？”林怀恩的笑容收敛了一瞬，然后重新绽放，比刚才更加灿烂，“那这条八卦就不算。你得说一条爆的，要不然.....”他抬起手，右手捏了个手印在空中轻轻一晃，“我就请你爆炸哦.....”
陈锦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目光落在林怀恩手印上，然后又移向沙发上那具无头的尸体，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其实......”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其实......”
李崇瑞举起了手机一边拍摄，一边激动的问道：“其实什么？”
“其实......”陈锦泰闭上眼睛，像是豁出去了，“我们父子还在一张床上同时玩过......玩过...王怡虹，被她录了视频，赔了一大笔钱......”
林怀恩欣慰的鼓掌，“上阵父子兵，虎父无犬子，老子英雄儿好汉。”他笑着说，“陈董事长您是会玩的.....那点钱无所谓.....”
陈锦泰睁开眼睛，那张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混成一片。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林怀恩一眼，“过......过了吗？”
“这条很爆！”林怀恩放下了手，“过了。”
陈锦泰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身边的邝燕妮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林怀恩的目光转向陈锦泰的旁边。旁边坐着的是个戴着玳瑁眼镜的胖子，穿着条花四角裤，此刻正低着头，盯着地毯，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抖，他肚子上的肉都在晃。
他记得刚才这个玳瑁眼镜也是跳的很欢的一个，于是他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玳瑁眼镜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了起来。那动作之快，和他那大腹便便的身材完全不符——就像一只受惊的海豹突然直立行走。他立正站好，大肚皮将白衬衫崩得更紧，隐约能看见扣子后面的线在颤抖。
他举起右手，向林怀恩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啪”的一声，扣子崩开了，露出了白花花的腹部。还有不知道哪个女人在他肚脐下面，盖下的紫色猪肉印章：“检验合格”。
“回林董事长——”玳瑁眼镜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像是在做就职宣誓，“我是南洋商业银行总裁蔡志刚！现年四十七岁，南洋理工大学毕业，从业二十五年，是一名金融市场的老兵......”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现在宣誓向您效忠！”
房间里在蔡志刚的就职演说结束后安静了一秒。
然后蒋书韵笑出了声。
她坐在椅子上，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里面全是促狭的笑意。
“你这肚子上......”她指着蔡志刚那肥嫩的肚皮，笑得喘不过气，“是被谁盖的章？‘检验合格’.....哈哈哈.....真洗不掉吗？还是你当勋章戴着？”
蔡志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讪讪地笑了笑，但依然保持着敬礼的姿势，“让您见笑了，让您见笑了......”
林怀恩也看着那枚紫色印章笑，“态度不错。”他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八卦该说还是得说。说的不爆.....”他抬起手，又捏起了手印，“可一样得爆哦。”
蔡志刚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放下敬礼的手，站得更加笔直，那张圆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一种“我正在汇报重要工作”的认真，“林董事长，我......”他深吸一口气，“我和我们银行的六十多个有夫之妇上过床。”
房间里静了一瞬。
蔡志刚继续说下去，声音更加洪亮，“其实我只爱结过婚的女人，没结婚的我一律没有兴趣。所以我刚才只是附和他们聊黎总裁，我根本就对黎总裁一点兴趣都没有......我的姓癖就是最有力的说明.....”
这下每个人都坐直了身体，像是在为蔡志刚的回答喝彩，同时又深深的懊悔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就连还在呕吐的蓝领带也抬起了头，一脸懊恼，仿佛在后悔被蔡志刚抢了台词。那表情，像是错过了高考状元的第二名。
那些缩在各个角落的比基尼女人，原本还瑟瑟发抖，此刻却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听见，但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细碎的，像风吹过树叶。
整个房间的恐惧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点，从彻头彻尾的恐怖片变成了恐怖喜剧片，尽管全是黑色幽默。
林怀恩也笑了，“那你怎么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