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拉利进入隧道的时候,光瞬间暗淡了下去,而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将手机拿了出来,看了一眼是温祈宁,他按了免提,随后把手机插进了手机架上,开了免提。
“林怀恩!!!”温祈宁的声音像是兴奋,又像是在害怕,总之有那么点电影里的疯狂感,“你就这么把乔纳森杀了?”她的声音里带着那种“我是不是还在做梦”的恍惚。
林怀恩笑了笑说道:“乔纳森先生是被无人驾驶的面包车意外袭击身亡的。你可不要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哦~”
温祈宁没好气的说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能不能正经点?!”她的声音还有点颤,“我小心脏还在噗通噗通的乱跳!说实话,刚才面包车撞上来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你居然敢当着执官长和那么多治安官的面,把乔纳森这种大佬杀了!”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实话,我现在都感觉自己是不是陷入了幻境......”
“当然不是幻境。”
“你是怎么敢的哦?”温祈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女孩看恐怖片时的那种复杂情绪,害怕,但又忍不住想知道结局。
林怀恩又笑着说:“这个问题我回答过。”
电话那头的温祈宁沉默了。
很长一段沉默。
林怀恩能听见温祈宁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是在努力消化什么东西。车窗外,街景在倒退。后视镜里,那辆加长宾利稳稳地跟着,像个执着的影子。
直到快要到治安总署的时候,温祈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声音变了,变得有些幽幽的,有些试探的,还有些八卦的,“林怀恩,你对我师姑这么好......”她顿了顿,“不会是那些绯闻都是真的吧?”
“我不知道你具体指什么。”他说,“如果你是问月姐现在是不是跟着我的,那当然是。”
温祈宁的呼吸很明显的一滞,“那种跟着?”这三个字的发声很轻,但意思很重。
“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他说,“涉及到你师姑的隐私。”
电话那头,温祈宁冷笑了一声,这冷笑有些隐约的不甘,“你这不等于回答了吗?”她顿了顿,又追问,“那蒋小姐就没有意见吗?”
“这个问题我同样没办法替韵姐回答你。”他淡淡的说。
电话那头的温祈宁仿佛停止了呼吸,又隔了一会,温祈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我终于看透你了”的咬牙切齿:“所以绯闻都是真的?还有徐睿仪?那个大明星?”
“哦......这个我倒是能说,确实是真的。”
“还有你那个师姐??”
“嗯,师姐也是真的。”
电话那头,温祈宁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要把整个车厢的空气都吸进肺里,然后她开口了,一字一顿:“林——怀——恩!你——可——真——是——个——人——渣。”
“嘟————”
忙音响起,电话挂了。
林怀恩扭头看了眼后视镜,那辆黑色加长宾利在车道上摇晃了几下,像是有人在里面跺脚。然后它猛地调转车头,向着另一个方向冲了出去,那速度快得像是要把轮胎磨出烟。
随后加长宾利在后面车辆的急切的喇叭声中压过双黄线,强行掉了个头,向着反方向疾驰而去。
林怀恩看着笑了笑,手机马不停蹄的又响了起来,这一次闪动的是“韵姐”。他抬手按了接听。
“谁给你打电话打了这么久?”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姓温的那个小妞?”
“嗯。”
“怎么?”蒋书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你故意把人家给气走了?”
“她是月姐的晚辈。”他说,“没必要祸害人家。”
“切——”蒋书韵怒其不争的拖长了尾音,“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早点集齐十四法相,早点完事。你还管什么辈分??”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理直气壮,“什么辈分都得按先来后到,我老大,徐睿仪老二。”
林怀恩愣了一下,苦笑着说道:“这个......”他说,“按时间,难道不是徐睿仪老大吗?”
蒋书韵妩媚的笑,“明明是我先的!选你当英语课代表,是我先的!和你合奏钢琴也是我先的!送你定情信物也是我先的!她不过是先抢了你的身体而已......”她又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灵魂上的印记,是我先烙下的。”
林怀恩握着方向盘,哭笑不得,“韵姐,”他说,“你这个好像没有什么道理欸?”
“我不管!”蒋书韵的声音里带着那种小女孩撒娇时的任性,“我就要做大房!我要做老大......”她笑意盈盈,像是满肚子坏心思,“到时候好欺负关音.....”
“啊?”
“前面红灯!”
林怀恩这才发现前面的十字路口亮着红灯,他猛的一踩刹车,整个人在座位上一晃,手机也跟着晃了一下,他咳嗽了两声说道:“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开的好。”
“抛开她是极其稀有的天生佛母像不说,难道你就不想和.....”蒋书韵的语调里全是促狭,“她发生点什么?”
林怀恩不语。
“可别说没有,我是个女人都想把她从高高的神坛上拉下来,狠狠的蹂躏她,更不要说你了......”
林怀恩脑子里跳出了关音那副悲天悯人,又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表情,心脏激荡了一下,就像是蹦极的那种陡然间下坠的失重感。
蒋书韵打了个哈欠,“累了一晚上。”她说,“我就不去治安总署了。得回去敷个面膜,补个美容觉。”
“嗯。”
“嘻嘻,治安总署的B,你好好去装!”蒋书韵笑嘻嘻的说道,“快点把大月定纳入房中,以后我好有名分教训她.....”
林怀恩捂脸,“我说韵姐,你成天想些什么啊?”
“想你早点晋升大圆满境界,带我一起飞啊~”蒋书韵又打个哈欠,“不多说了,有事电话.....”
“嘟————”的长音再次响起,电话挂断。
林怀恩看了一眼后视镜,那辆战损版的保时捷帕拉梅拉在一个岔路口走到了右转车道,超车过来和他并排的时候,蒋书韵按下了车窗,扭头向他抛了个飞吻,“达令~加油~”
林怀恩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看着蒋书韵踩了脚油门,向右转弯。他排在另外一辆丰田的后面,过了红绿灯,继续向着不远处灰白色的治安总署大楼前进。
又过了两个红绿灯,法拉利开到了治安总署大楼的门前,他也没有理会那么多,直接把车停在了禁停区网格线的边缘。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座建筑。治安总署大楼相当巍峨肃穆,是那种你看了就想交代罪行的建筑。三十层的灰白色混凝土巨兽,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每一扇窗户都窄得像监狱的透气孔。楼顶上飘着华国和香府的旗帜,在晨风里飘舞着,就少稍微有那么点无精打采,像是没睡好觉,被迫上早班的打工人。
放下视线,正门入口处是一片颇为空旷的人行道,水泥遮阳棚遮住了整片宽阔的人行道,仿似高铁站入口处的那种专供行人进入的小广场。
此刻那片空阔的位置站满了人。
特别行动队的成员站成三排,全副武装,戴着全屏蔽头盔,穿着黑色战斗服。有人举着防暴盾牌,透明的,能看见后面瞄准的枪口。有人举着激光枪,枪口跳动着蓝色的光焰。他们站得整整齐齐,像一堵半透明的墙。
在这堵墙的两侧,是另一堵墙——记者墙。长枪短炮架了十几台,摄像机、照相机、手机,什么都有。看到他下车,闪光灯已经开始闪烁,噼里啪啦的,像是一场人造的雷暴雨。记者们挤在一起,有人站在梯子上,有人踩在同伴的肩上,有人把话筒举得比头还高,似乎等着采访他。
林怀恩想到了场面会很大,但这么大,还是有点出乎意料。他回头看向停在违停区边缘的法拉利,“反正都这样了。”他自言自语,“也不差一张罚单.....反正罚的也不是我.....”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小天才,“8:37”,距离八点四十还有三分钟,他跨上了马路牙子,越过了黄黑相间的桩形路障,迈步向着治安总署的大门走去。
闪光灯顿时便像是瀑布似的倾泻而下,让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是什么舞台剧的主角登场。
与此同时,几十道红色的激光点同时落在了他身上,胸口。额头。心脏。喉咙。那些红点在他身上游走,像是在寻找最好的射击位置。跳动的,不安分的,像是某种饥渴的秃鹫。
林怀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红点,他数了数,“六十个。”两个战术中队的配置,然后他抬起头,边行走,边整了整衣领,那个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自家的穿衣镜前整理仪容。
就在他快要走到治安总署门口时,已经能听到有记者大声喊他名字的距离,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第叁传媒”的摄像阵营中里冲了出来。
李崇瑞跑得像一只被北极熊狂追着的企鹅,如果那只企鹅还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顶着撮迎风颤抖的呆毛的话。他冲到林怀恩面前,然后,弯腰。
九十度鞠躬。
那姿势标准得像是被人在后面按着头,又像是刚在日本参加了什么“如何优雅地认错”培训班。
“林董事长!”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生怕在场的人听不到一样,“我为我的媒体在报纸、杂志和电视上污蔑您道歉!”他顿了顿,挺胸吸一大口气,表情瞬间切换成了痛不欲生模式,眼泪说来就来,比某音上的变装视频还快,“我现在就是来治安总署投案自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