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安格尔泰走进原体的王座间时,他正巧看到了那个大汗淋漓的科尔法伦。
这个四肢并用、狼狈不堪的老家伙,正从地上爬起身来——就像是条狗一样。
怀言者的心中冒出了这个想法。
安格尔泰不确定自己的表情有没有因为眼前这滑稽又可悲的一幕,出现片刻的松动。
他很庆幸自己戴了头盔,因为如果他真的露出了什么不妥当的表情——以科尔法伦睚眦必报的性格,他定然不会忘记的。
但是,幸好,至少现在,这个苟延残喘的老东西,根本来不及注意到他。
科尔法伦正忙着从地上爬起来,感恩戴德地朝着罗嘉鞠躬,甚至想磕个头,然后趁着原体不想再次折磨他的间隙,仓皇地滚了出去。
这才对嘛。
这才是他现在应该干的事情。
安格尔泰有些想笑。
早在科尔法伦不甘寂寞,削尖了脑袋想要重新钻回罗嘉身旁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这条老狗没去过恐惧之眼,他错过了整个怀言者军团最重要的升华时刻,他不知道现在的罗嘉是一个焕然一新的人——渴望继续用旧时代的手段,来糊弄新生的人间之神,那么吃点苦头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
科尔法伦是注定要被时代淘汰的。
这个想法让安格尔泰觉得自己的心情都变得更加明朗了一些。
他带着些许闲情逸致稍微侧过身子,让这条老狗能够离开得更快一点儿。
而在他们侧身而过的一瞬间,安格尔泰与科尔法伦的目光,不可避免地碰撞在了一起。
安格尔泰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看到了科尔法伦那张本就丑陋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愈加狰狞——头骨凹陷,眼眶、鼻子和嘴巴里都流出了或红或白的脏污液体。
这还不足以杀死他,但足以让这个上蹿下跳的老东西消停一段时间了。
与此同时,科尔法伦那怨毒的目光,也扫过了安格尔泰的肩头。
后者的肩甲上有一个特殊的标志——在几十年前,这个标志曾经只属于科尔法伦。
是的。
在当年的中央大厅,当罗嘉轻飘飘地把所有的荣誉,尤其是一连长的头衔,从科尔法伦的胸膛上撕下来之后,原体转过身,就将其安在了安格尔泰的胸前。
这是一个能让所有人——除了科尔法伦之外——全都满意、至少不排斥的安排。
在阿斯塔特战士中,很少有人能像安格尔泰这样众望所归。
至于前任一连长怎么想?
怀言者们根本不在乎。
自从罗嘉在公开场合表达了对于自己这位养父的厌弃之后,整个怀言者军团,就权当没有这个人了。
安格尔泰自然也不例外——他等到科尔法伦离去,才快步走到原体面前。
罗嘉已经睁开了眼睛,当他看着自己新任的一连长时,大怀言者的脸上显露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带着欣慰与喜悦的笑容。
“安格尔泰。”
原体站起身来,迎接他的儿子。
“你来了?”
“抱歉,大人。”
安格尔泰弯腰致敬。
“您将贝坦加蒙的新闻发给了我,阅读它花了我一点时间。”
“嗯,不碍事。”
罗嘉摆了摆手。
“跟我说说:你怎么看?”
“我暂时没有什么深刻的看法,原体。”
安格尔泰迟疑了片刻。
“但如果这个消息真是真的,那我觉得我们可以从中看出两件事情。”
“继续说。”
原体点了点头。
“第一,从帝皇的檄文来看,他对于荷鲁斯的绝罚的确是认真的,虽说参考帝皇与荷鲁斯在此之前的感情,这多少有些不可思议。但我们必须承认眼前的事实。”
“而既然帝皇决意惩戒荷鲁斯,那么以人类之主在此前所表现出来的性格来看,他是绝无可能因为暂时的心软,让荷鲁斯能够顺利逃走的,战帅和他的军团能够生还,基本上只有两个可能性。”
“其一,帝皇的确很虚弱,他在网道中损失了大部分的力量,才会衰落到甚至无法留下牧狼神的程度。”
“其二,就像您说的那样,大人,帝皇在荷鲁斯的身上还有更多的计划。”
“他的虚弱是一种伪装,实际上,他故意放走了牧狼神,让荷鲁斯能够在无意中帮助他完成计划中剩余的部分。”
“嗯,不错的分析。”
罗嘉拍了拍手。
“那你觉得哪一条是真相呢?”
“我觉得两者都是。”
安格尔泰回答道。
“虚弱是真的,但我故意放走牧狼神也是真的,毕竟以战帅的地位,帝皇既然决定将他利用起来的话,那就绝无可能,只是为了让他掀起这么一场不大不小的叛乱。”
“荷鲁斯的戏份肯定还没结束,而我能够得出的第二个结论,也能佐证这一点。”
“是什么?”
罗嘉接着问道。
“帝皇的檄文号召整个银河,组成讨伐荷鲁斯的大军,但他却并未提及这支军队由他亲自来领导——参考人类之主在此之前总喜欢亲历亲为的作风,这极不寻常。”
“而,参考到您曾向我们透露过的,有关于网道的消息,我可以确定的是,就算帝皇修好了网道,他也因为某些原因,而无法在银河中自由地行动了——至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帝皇带来的威胁将大为减弱。”
说到这里,安格尔泰抬起头,一双泛着金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的基因之父。
“如果您想要做些什么的话,接下来的这几个月,或者几年,就是最好的时间。”
“……”
罗嘉听出了子嗣口中的鼓励。
他笑了笑,没回答。
反而将话题引向了另一端。
“我让你盯着的那件事呢?”
听到这个问题,安格尔泰抬起头来,摘下了头盔,他的脸上是一丝压抑不住的喜色。
“搞定了,大人!”
“我去科研部门亲自验证过了。”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亚空间的通道从未像现在这般稳定过。”
“只需要再等一段时间,等入口稳定下来并扩张到允许舰队通行——军团就可以瞬间抵达您所指定的任何地点。”
“用不了多久,只要您一声令下,最多只需要几个小时,我们的主力舰队就可以从科尔基斯一路前进到科尼亚、神圣泰拉、阿瓦隆甚至是马库拉格。”
“嗯。”
罗嘉点了点头,
他看起来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那么这次,我们消耗了多少个?”
安格尔泰眨了眨眼睛,他面颊上的皮肤不自觉地有些抽动——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这位怀言者感到良心不安的表现。
“十三个,大人。”
“我们花费了十三个,来确保这个一次性通道能够稳定下来,保证舰队的进出。”
“十三个世界?”
“十三个星系,大人。”
“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哪怕是一块长有青苔的石头都不能留下。”
“每一次,它们的胃口都比之前更贪婪。”
“可以接受。”
犹豫了片刻,大怀言者点了点头。
“反正,我也从未指望过这会是一次长久的交易,这些只是权宜之计。”
“记住,安格尔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