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隶属于白色伤疤军团的第十七号前线指挥部的核心堡垒附近,凡人辅助军的一名参谋正紧盯着眼前的战术全息图。
一切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伴随着叛军的攻势愈演愈烈,前线愈发焦灼,但贝坦加蒙守军的防线依旧稳固,按照上头的命令,他们还需等待进一步增援——
“嗡————!”
正当参谋分析战术时,一阵低沉到几乎无法听见,却能让骨髓共振的嗡鸣,毫无征兆地穿透厚重的堡垒墙壁。
霎那间,包括这名参谋在内,所有人的耳朵立刻流出鲜血,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无形的拳头将他们击倒在地。
桌上的数据板屏幕瞬间爆裂成碎片,所有的照明系统在疯狂闪烁后,一一熄灭,仅剩应急红灯发出诡异的血光。
通讯阵列发出了尖锐的哀鸣,随即戛然而止——彻底瘫痪。
“能量读数异常……来源不明!强度……”
房间另一边,前来协助工作的技术神甫的声音,被一阵剧烈的、仿佛来自星球深处的震颤打断。
这不是炮击,也不是地震。
堡垒本身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摇晃着发出金属扭曲的刺耳呻吟,墙壁和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细小的裂缝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
“看外面!”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道。
参谋扑到狭小的观察窗前,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冻结。
明明是下午,贝坦加蒙的苍穹却比黑夜更令人窒息,被一种诡异的、无法形容的能量辉光笼罩。
那光芒并非来自太阳或星辰,而是呈现病态的金白与狂暴的金色相互交织、撕扯的形态如同遥远天空中上演的神祇泼墨画。
光芒穿透云层,将大地染上绝非自然的令人不安的色调。
指挥部前方,原本构筑精良、布满反坦克壕沟和雷区的防御阵地,正经历着无声且迅速的崩塌。
坚固的混凝土地堡如同被巨人踩踏的饼干般碎裂、坍塌,精金打造的炮塔基座在剧烈的震颤中扭曲变形,沉重的炮管无力垂落。
更远处的丘陵地带如同被无形犁耙翻卷,泥土、岩石、武器和士兵如同垃圾般被抛向空中,又在无形压力下碾平,仿佛有巨手随意抹过。
几分钟前,那里还有一整支连队,几分钟后却只剩几十个残兵败将。
在如此的伟力面前,就连阿斯塔特战士都未能幸免。
参谋亲眼看着三名白色伤疤战士来不及停稳摩托车,便被旁边整座坍塌的小丘卷入了暴起的沙尘中,一同冲向看不见的地平线远方。
而还没等他惊呼,他的鼻子仿佛被突然刺了一剑,瞬间失灵了,因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烧焦水晶般的能量残留气息——这些极其剧烈的味道,能够瞬间杀死智慧生命的嗅觉。
远处,狂风毫无征兆地平地而起,卷起沙尘和碎片。
狂暴的能量乱流在空气中肆虐,无数道刺眼的金白色电弧凭空劈落,被击中的士兵、房屋和装甲车辆要么引爆成火球,要么直接被无声汽化,只留下地面焦黑的轮廓。
“帝皇在上啊……”
参谋本能感慨,却发现嗓子已变得嘶哑。
他无法理解这种规模的毁灭:没有敌人进攻的迹象,没有轨道轰炸的光束,没有泰坦的足迹。
这是纯粹的、来自远方的……天灾?
还是天罚?
是他们的举动触怒了帝皇吗?
他想不明白,却在混乱中听到房间另一侧的机械神甫以难得慌乱的腔调,汇报着他们突如其来的惨重损失。
“七号、八号、十一号防御节点……信号全部消失……传感器显示……整个西侧防线……正在经历大规模地壳变动和能量过载……这不是攻击,是自然灾害……同时发生的数种自然灾害。”
机械神甫的话很奇怪,但作为能为阿斯塔特服役的军事人员,参谋瞬间理解了处境。
是的,他们的确没有遭受进攻,而是遭遇了无法解释的天灾——仿佛神明将怒火倾泻在头上。
而仅仅是这些神明在力量碰撞时,溢出来的一丝涟漪,便足以将凡人引以为傲的钢铁要塞化为齑粉,重塑大地,抹去整条防线,士兵们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转瞬间被收割,所谓的防御工事成了可笑的沙堡。
“放弃阵地!”
参谋还没感慨完毕,耳边传来指挥官绝望的号令。
“所有单位,向后方撤退!这不是我们能对抗的情况!所有人,赶快走!赶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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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整个视频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最后一段有用信息。
至于之后的混乱推攘、慌不择路和汹涌人群,在察合台可汗与也速该眼中已毫无意义。
因为仅是先前几分钟的内容,就足以让原体和风暴先知脸上满是严肃。
可汗原本站着,但是他在看完视频后,却再也坐不下了。
他在房间中漫步了几分钟,转过头,看向依旧在整理资料的也速该。
“第十七号指挥部,对吧?”
“是的。”
风暴先知知道原体想问什么。
“一座半永久性军事要塞,两小时前刚打退一个连队的帝国之拳的反扑,建筑稳固性和人员配置都足够。”
“但只坚持了不到五分钟。”
原体说道。
“在我的那两位兄弟席卷而来的灾难漩涡的余波中,一座最坚固的战争堡垒,却只坚持了五分钟。”
“更不用说……他们根本不在荷鲁斯他们的脚边。”
“这座堡垒距离他们有多远?两千公里?”
“三千四百公里,大人,被摧毁的第十七号指挥部,距离荷鲁斯大人所在地至少有三千四百公里。”
“是啊,三千四百公里。”
“但仅仅是一丝余波,便足以穿透如此远的距离,摧毁他们。”
可汗深深吸了一口气,此刻,他想的是件令人汗毛倒竖的事:从第十七号前线指挥部到荷鲁斯所在地,这三千四百公里内,可并非荒无人烟,这片土地挤满了大军,挤满了效忠于泰拉或荷鲁斯的士兵,现在,他们都赤裸裸暴露在两位基因原体的灵能天灾之下,连一座堡垒都没有。
……
可汗闭着眼睛思考了一下。
“也速该,帮我联系福格瑞姆,同时联系阿巴顿。”
“我们必须停止进军,至少现在,让前线的部队都撤回来。”
“可是战帅……”
“我不管他怎么说。”
“我不会让这些人,至少不会让我的人,在空无一物的贝坦加蒙的荒原上,抵抗这种程度的天灾。”
“让荷鲁斯去赢得他的胜利吧,我们至少得让更多人活下来。”
“贝坦加蒙那边的我们管不着,但是这些愿意追随我们、追随荷鲁斯的战旗的士兵……”
深呼吸了一下,可汗摇了摇头。
“但愿福格瑞姆和阿巴顿那边,还能够意识到这些士兵的价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