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半侧着身子,与法比乌斯对视,面露微笑地眨了眨眼睛。
“我承认你手中那些素材,他们的潜力的确是肉眼可见的,却也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哪怕是强大如禁军,他们也没有脱离现实宇宙给予他们的桎梏。”
“但有一种素材,比他们更好。”
凤凰指了指那张电子屏幕。
“如果你运气足够好的话。”
“也许,就在这个世界上,你会有足够的机会获得这些人间之神的血肉。”
“哪怕只有一丝,我都相信,你能打造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作品。”
“也许你还能复刻帝皇的奇迹也说不定?”
“……”
复刻……帝皇的奇迹?
凤凰在说什么?
是在说他们这些人间之神吗?
法比乌斯呆愣片刻,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张电子屏幕。
屏幕依旧在刷新,刷新着几千公里之外的荷鲁斯与黎曼鲁斯,仅仅因为他们之间碰撞所产生的一丝余波,对一支能够征服银河的大军所造成的灾难与毁灭。
如此可怖。
如此疯狂。
如此高贵。
如此……诱人……
药剂师听到自己咽了口唾沫。
在原体带着几丝调侃的笑声中,他低下头来,像是个羞涩的孩子般不敢出声。
但他不会否认,他的心脏正因为这几句看似无心之言而剧烈地跳动着——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感觉到如此的活力与激情了。
他不知道他的基因之父是什么意思,也许是意有所指,又也许是心血来潮。
但他不会忘记这种对话,也不会忘记切莫斯之主在无意中给他指明的方向。
原体之血么……
法比乌斯眨了眨眼睛,他的心中有了一个渴望。
如果……如果他连禁军的血肉都能获得。
那么,像尼凯亚那样的机会——谁又敢断言一定不会出现第二次呢?
……
短暂沉默之后,药剂师抬起头来,大着胆子看向远处的一个方向。
那是战帅与狼王交战的方向。
事到如今,就连法比乌斯这种并不精通灵能的人,都能清楚地感觉到两位原体正浴血搏杀的大致所在了——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两位人间之神此时所展现出来的力量,究竟有多么的惊人。
他们的气势已经不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一个能够在现实中产生涟漪的,真实存在的东西——难以想象,这样的气概之下,又会是怎样澎湃的肌肉与血脉。
法比乌斯觉得自己的胸腔在发痛,那是来自于科研工作者的饥饿感,他的大脑在叫嚣着想获得如此完美的素材。
但在表面上,他依旧波澜不惊,竭尽全力地维持着思维的日常运转。
当他视线再次停留在沉默不语、若有所思的福格瑞姆身上的时候,法比乌斯试探性地问出了一个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大人。”
“您觉得谁会是胜利者?”
凤凰甚至没有回头。
“你难道没看过密涅瓦的战报吗,法比乌斯?你觉得黎曼鲁斯又比多恩强多少?”
“但多恩没能撑这么久,大人。”
“他与战帅的战斗在二十分钟内就结束了。”
“而且世人皆知——那还是荷鲁斯阁下有所收手的结果。”
“嗯,当然。”
凤凰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鲁斯会不知道这些吗?”
“应该……会知道吧?”
“如果知道的话,你觉得又是什么让黎曼鲁斯有胆子站在荷鲁斯的面前?他总不能是来送死的吧——以他的实力,哪怕拼出这条老命也不能拖延荷鲁斯更长时间。”
凤凰的提醒也太明显了。
法比乌斯愣在原地,低下脑袋,那种早已见惯了血色的眼珠转了转,随后便意识到了腓尼基人的意有所指。
“您是说……”
“没错。”
凤凰慢慢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黎曼鲁斯是一个聪明人。”
“他和我一样,都意识到了荷鲁斯身上唯一的弱点到底在哪里。”
“那便在于他的力量本身。”
凤凰的话语如同清风,却吹不散萦绕在法比乌斯心头的困惑疑云。
“您的意思是……”
“你当然不会知道。”
福格瑞姆无趣地摆了摆手。
“毕竟你在灵能方面从无天赋,哪怕是远东的游学也没有改变这一点,法比乌斯。”
“所以你是感受不到的。”
凤凰慢慢转过身来,他牵起的手指在法比乌斯面前慢慢握成了拳头。
“你感受不到荷鲁斯体内的灵能力量究竟有多么的庞大、骇人……而且紊乱。”
“那不是一股已经梳理好的力量,我亲爱的药剂师。”
“即便荷鲁斯已经拼尽了全力,即便我可以确定,在过去的这五十年里,他一天的时间都没有浪费,肯定在不惜一切代价,勤勤恳恳地梳理帝皇留给他的灵能——但这份力量实在是过于庞大了,庞大到即便是荷鲁斯想尽了各种办法,也不可能完全掌握。”
“想想看吧,在大远征中,我的这位战帅兄弟拥有着怎样的实力?”
“他的确很出色,他在战场上的发挥在原体中算得上名列前茅,但他肯定不是所有原体中最强大的那一个,摩根,庄森,甚至是马格努斯都会对他造成威胁。”
“而在面对多恩的时候,即便没人会怀疑荷鲁斯是最终的胜利者,但他们之间的战争少说也会进行几十个小时,甚至几天,都不会有任何人怀疑的。”
“哪怕是最狂妄的影月苍狼都不敢相信他们的父亲会在二十分钟内打败多恩。”
“但现在的荷鲁斯却做到了,他做到了按照常理来说,没有人会相信的事情。”
“所以,想想看,法比乌斯,能够帮助他做到这一切的灵能力量,又该有多么骇人?”
“您的意思是……”
即便完全不懂灵能,但法比乌斯也差不多明白了福格瑞姆的意思。
“现在的战帅,其实并没有完全梳理好帝皇当年留给他的灵能——他能发挥出强大的灵能力量,但在他体内,还是有相当一部分的灵能力量处于混乱的阶段?”
“没错,就是这样。”
凤凰点了点头。
他的微笑中带着一丝讥讽。
“你大可以将现在的荷鲁斯理解为一个拥有排山倒海般的武力,但是内在却十分虚弱的泥足巨人——因为这就是他的本质。”
“他的灵能太强大了,大到他本人也无法完全驯服这股狂躁的力量,他只能在自己的体内完成一个微妙的平衡——他必须小心地控制自己对于灵能的把握,以避免那些还没有驯服的灵能将他撕碎。”
“而现在,至少现在,出于某种我们并不知道的原因,我的这位战帅兄弟,却将自己置于了一个最危险的境地。”
“他在整场叛乱中都没有表现出如此愚蠢的举动,但现在他做出来了。”
“他在一场本应轻松取胜的战争中,展现出了远远超过了他控制范围极限的灵能力量。”
“他看起来很强大,对吧?”
“但外部的表现越强大,荷鲁斯体内的平衡便越容易被打翻——看起来越是强大,其内在便越是虚弱。”
“我甚至可以跟你打赌,现在的荷鲁斯就是在驾驶一辆即将失控的火车,即便他能够对外人横冲直撞,也无法改变他已经几乎无法控制住整列火车的现实了——他必须拼上自己这条老命,才能确保那些依旧不稳的灵能力量不会将他撕成碎片。”
“而想想看吧,法比乌斯。”
“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强大的,来自于外界的力量,突然攻入了荷鲁斯体内,破坏了他苦心维系的平衡——而恰恰这又是战帅体内所有的灵能力量最为活跃的时候。”
“那么在此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
法比乌斯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在这一刻,他终于理解了凤凰的意思。
“你是指……”
“没错。”
凤凰笑了出来——在他的笑声中,听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对于荷鲁斯的怜悯。
“我们的战帅看起来威风八面,但现在绝对是他人生中最危险的时刻。”
“而如果黎曼鲁斯同样知道这一点,并且还打算利用好这个弱点的话。”
“那么——”
“我们伟大的战帅。”
“恐怕就会有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