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两位基因原体,即便隔着弥漫的烟尘和能量乱流对视,沉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战场上清晰可闻,却能够同时知道——虽然刚才的那一轮攻防耗尽了狼王最后的气力,但看似占据绝对上风的战帅,似乎也并非毫发无损。
直到荷鲁斯失去了耐心。
他第一次意识到,或者不情愿地承认,如果继续这么僵持和拖延下去的话——胜利将有可能不会再属于他了。
战帅的攻势变得凶猛,他不再只是进行被动的防守或者防守反击,而是主动向着面前的黎曼鲁斯挥舞着破世者,挥舞着利爪,让早已精疲力尽的芬里斯人节节败退。
狼王的视野边缘正在发黑,每一次心跳都像沉重的鼓槌敲打着即将碎裂的胸腔,他双臂的肌肉仿佛被撕裂又强行缝合,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
酒神之矛在他的手中滚烫、沉重,那曾经狂暴的金色能量此刻如同垂死的余烬,在原体紧握的指缝间艰难地流淌、闪烁,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狼王已经榨干了芬里斯血脉中的最后一丝野性,同时,也榨干了自己意志深处每一分对背叛的愤怒,但他依旧咬紧了牙关。
他再一次地发起冲锋。
这是他倾尽全力的一击。
而牧狼神则是面色严肃,迎击上去。
……
片刻后,黎曼鲁斯便跪倒在了滚烫的玻璃化地面上,破碎的岩石边缘深深嵌入膝盖的装甲缝隙,沉重的喘息撕扯着喉咙,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灼烧感。
他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流逝,视野中荷鲁斯那巍峨如山的身影开始摇晃、模糊。
但是,战帅那冰冷的、裁决般的目光却并没有看见他的兄弟,而是看向自己脚下,仿佛那里有着无数道破碎的疤痕——他那引以为傲的防护终于在酒神之矛的连绵攻势下,彻底的破碎了,就算凭借荷鲁斯的力量,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再次搭建起完美的体系。
但狼王已经倒下了——他的战果看起来并不能提供更多的后续影响。
而就在这时——
“呜——嗡——!!!”
牧狼神听到了一阵尖锐到几乎撕裂了他的耳膜的引擎尖啸。
“……?”
战帅的眼眸下意识地扫过了战场。
视野所及,是一片死寂的炼狱。
方圆数十公里内——这片曾经布满了宏大的宫殿群、坚固的堡垒、纵横交错的战壕、以及无数钢铁雄师的战场——此刻已不复存在。
他和黎曼鲁斯,这两尊行走的灾厄,已将这里彻底重塑。
贝坦加蒙的大地不再是大地,而是一整块巨大无比、布满蛛网状裂痕和巨大陨坑的黑色玻璃板,那是无数次能量冲击将岩石瞬间熔融又急速冷却的产物。
裂谷如同这片荒原本身的伤疤一般,纵横交错,深不见底,从底部翻涌着地心涌出的暗红色熔岩微光,曾经的山丘被抹平,而河流则被蒸发,只留下干涸扭曲的河床印记。
而那些曾经威武的战争机器,此刻如同孩童丢弃的破烂玩具,被随意地抛弃在这片玻璃平原上,泰坦的断肢残骸,如同被巨神踩扁的昆虫,扭曲的金属骨架冒着青烟,巨大的炮管无力地指向扭曲的天空。
兰德掠袭者、犀牛运兵车、甚至庞大的帝皇毒刃超重型坦克,都被揉捏成奇形怪状的废铁疙瘩,或被半埋在玻璃化的地面下,只露出焦黑变形的炮塔。
至于那些精心铸造的防御工事,更是如同融化的蜡烛,如今已经坍塌成一片片难以辨认的金属废墟。
但最令人心悸的,还是死寂。
没有枪炮声,没有引擎轰鸣,没有战士的呐喊或垂死的呻吟,所有的声音,都被他们战斗的核心风暴所吞噬,或者被这片绝对死地所隔绝。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味、熔融金属的刺鼻气息、烧焦岩石的粉尘,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能量过载后的虚无气息。
没有生命的痕迹了,至少眼前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牧狼神的视线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一个站立的身影,无论是影月苍狼的月白还是太空野狼的银灰,亦或是禁军卫士那耀眼的赤金,通通不见身影。
只有偶尔在玻璃平原的裂缝边缘,或者扭曲的金属废墟缝隙里,能看到一些焦黑的、难以辨认的、如同被高温瞬间碳化又经受了无数次冲击的人形轮廓——那是曾经的英勇战士们最后留下的、如同拓印在毁灭画卷上的剪影。
他们如同被神怒瞬间碾碎的蝼蚁,连完整的尸体都未能留下。
这一切,如同看不见的利齿一般,轻轻的啃咬着战帅的心脏,让他有些伤感——他发誓这一切不是他原本想要看到的。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情。
这些死物怎么可能发出引擎声呢?
那么……
那声音是哪来的?
“……”
战帅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睛——强烈的战斗让他的思维变得有些迟钝。
而当他终于感觉到了迟来的恐慌的时候。
一切已经变得太晚了。
声音先是如同夏日的蚊蝇,眨眼间,却如雨夜前的轰雷般闷声滚滚。
它们已经近在咫尺。
而直到这个时候,已经如同巨人般高大的牧狼神,这才迟缓且错愕地转过头来。
他的声音已经辨认出了来者。
但他的理性却不愿相信——不愿意相信竟然会有如此勇敢,或者说愚蠢之辈,真的敢于闯入半神之间的战场。
但目之所及不会骗人。
他终究还是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队渺小到如灰尘,却无比决绝的银色身影,也许有三个,或者五个。
它们如同扑向巨龙的鹰隼一般,以近乎自杀式的俯冲姿态,猝不及防的,从弥漫的硝烟和能量乱流中悍然杀出!
那是帝国的女武神攻击机!
而在它们的机翼上,帝国天鹰的徽记,在灵能的辉光下,闪烁着微弱,却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是如此的弱小,却在一瞬间,让荷鲁斯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他的内心已经被荒诞所占据了。
他在那一瞬间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他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火辣辣的打了一个巴掌,但是却连反击都做不到。
但现实不会因为原体的迟钝而停止发展。
正相反,它在以一种最直白的态度,告诉所有人。
即便明知是修罗地狱。
即便明知将血染沙场。
但是依旧有着属于凡人的,如同萤火一般的勇气,唱着他们高昂的战歌。
以最无畏的姿态。
在最关键的时刻。
踏进了半神们的领域。
在这一刻。
孩子踏进了巨人们的杀戮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