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的确已经变了。
你选择了卢佩卡尔的道路,一条不甘心在帝皇身边成为一轮月亮的道路,你曾幻想过这条道路的终点是荣耀的会师,但实际上,你们只是渐行渐远了——就像每一个离开父亲的儿子最终都会遇到的那样。
你曾以为你们会是特殊的。
但实际上,这就像他给你的那枚戒指。
你放下了左手,俯身前探,再一次展示了那枚老旧的戒指——这枚原产于波斯的文物曾经精妙无比,但如今却已饱经风霜,在岁月的蚀刻下几乎难见真容,只能勉强辨认出马蹄、手臂和弯弓的图案。
半人马。
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你从不厌其烦地向身边所有人展示这无价的宝物,直到你确信你的每一个子嗣、每个兄弟,甚至是一切能够得到你的重视的凡人,都已经对你口中那个已经被说烂的故事感到厌烦。
实际上,你也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理由,的确是帝皇与你曾经的情谊的证明。
但就像这枚被磨损的戒指一样,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一百年前,两百年前,那些身经百战的阿斯塔特甚至还没有出生,那些凡人的家族已经更替了数代。
你口中的故事,在他们看来,和那些完全不可考据的神话没什么区别。
而且在他们看来,就算是真的,这也只是一枚会磨损的戒指而已,这样的文物在人类帝国的范畴中不算多,但也绝不算少。
它也许珍稀,但并不特殊。
至少不会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是啊……
不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就像在帝皇的名单中,除了牧狼神荷鲁斯的名字之外,还可以有庄森,有摩根,有多恩甚至是基里曼。
就像在你的心里,和帝皇一样重要的,还有你的影月苍狼军团,你的狼之国度,以及记录着你的生命与成长的胜利与荣耀。
你会为他们而感激帝皇,但如果帝皇以他的名义要剥夺这一切的话……
你不知道你会怎么选择。
但至少,你不会俯首帖耳,你不会像两百年前自己想象的那样,百分之百的执行。
就像你同样知道,你的基因之父也不会像两百年前那样,让你是他的唯一了。
你们都有了各自的小秘密,你们都有一些背着对方不能说的话,你们都在内心中的某处感到庆幸,庆幸你们已经消失在彼此的视野之内,不必度过某些尴尬的时刻。
你们就像两只雄鹰,你的父亲眼看着你第一个从壳中爬了出来,他养育着你,教会你如何飞翔与狩猎,骄傲地看着你能够离开巢穴,迎着悬崖边的风第一次冲上云霄。
你曾以为你会回来,你曾以为那个巢穴中会留下属于你的位置。
但实际上,当你振翅飞行在草原上,习惯了自由自在、唯我独尊的日子,终于有一日,在心血来潮中飞回到曾经的家乡时,你会看到,在你的父亲的羽翼下,已经有了新的声音,已经有了新的孩子。
他看着你,你也看着他。
你们依旧是父子,但现在,你们的关系要比过去复杂的多。
你们是等量齐观的同类。
是必须谨慎对待的未知元素。
同时……也是各自潜在的竞争者……
甚至是……对手。
……
是啊,对手。
你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你的父亲了,你已经很久没有回到鹰巢与他一起振翅高飞了。
当你们再次相见的时候,迎接你的究竟是充满激动的拥抱,抑或是那双利爪呢?
你不知道。
你害怕又期待这个答案。
因为你深知一件事情——一件你在决心进行这场战争之后,才逐渐看清,或者说,才终于敢于承认的事情。
——————
无论你和帝皇在过去,是怎样的情谊。
但事到如今,但此时此刻。
你已经不再是他最爱的子嗣——就算你依旧是,也只是那个【之一】。
而同样的。
对于你来说。
与帝皇的关系,与帝皇的爱,与帝皇之间的羁绊和他对你的看法与承认。
同样的,已经不再是你最重视的一切了。
也许有朝一日。
为了一些现在还无法说出口的事情。
……
你会选择与他为敌。
……
而你知道。
这无关仇恨,无关自私,更不是在感觉到被遗弃后的反咬一口。
这是一种更冷静的,更现实的……
父子之间注定逃不开的一劫。
你和你的父亲,是如此。
而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
你和你的子嗣中的某些人……也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