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复仇之魂号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但这一次,你终于知道是哪里不一样了。
不是那些旗帜,那些雕像,或者那些在道路两侧向你致敬的凡人和士兵——不,不是这些肉眼可见的,只需要目光略微一瞥,就可以轻易地抓住一大把的【明哨】——它们虽然让你觉得心烦意乱,但是,还不至于忧心忡忡。
真正让你觉得不对劲,甚至是从骨子里泛起了一丝冰冷的恐惧的,恰恰是那些无法用肉眼看见——或者至少很难一眼就看到的东西。
它们隐藏在那些熙熙攘攘,看起来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的士兵的队列里。
隐藏在那些象征着军团的胜利与荣耀,而你早已熟识的雕像和旗帜下。
隐藏在这艘让你觉得无比熟悉,却在很多地方无比陌生的——复仇之魂号上。
这艘陪伴你许久的船只,曾是你在这古老且疯狂的银河中,为数不多的能够感到安全与信任的堡垒,对你来说,它就像是那些凡人口中的【家】,是每个下午都会走过一趟的那条装饰着绿化的小径。
也许你从未在意过它,也从未觉得它在你的人生中占有什么重要的地位,你也许要花上很久的时间,才会注意到一个其实早就已经在那里的细节——但是,如果它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那你却往往一下子就能感觉出来。
是的,那不是一种视觉,而是一种感觉。
你也许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变了,毕竟你从来没有真正的观察过它,但当你再一次身处于曾经的安全空间的时候,你会感觉到一种明显的【不舒服】——就像是你内心中无法控制的本能就在向你预警一样。
这是一种野兽般的,也许无法用任何文明和理性的思维来解释的危机感,它可能来自于人类还没有踏上食物链的顶端,只能利用火与长矛,在一个野蛮的世界里艰苦求生的年代。
在那个时候,尚且原始的人类,虽然已经是绝大多数情况下的猎手,但也许有的时候也会沦陷为猎物,因此,当人类的猎人们结束了他们一天的狩猎,返回到他们的居住地时,如果他们发现,此时他们的居住地与早上离开时相比,变得有所不同了,那他们毫无疑问的会提高自己的警惕,甚至转身离开。
因为改变就是一种威胁,它可能只是一阵强烈的风扰乱后的结果,也可能来自于一个足以威胁到生命的存在——敌对的部落、饥饿的野兽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但无论是哪个,当那个能够让你感到安心与熟悉的地方,变得不再熟悉,也无法让你感到安心的话——那往往意味着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即将到来。
正是这种潜在的危机感,伴随着人类走过了对于食物链顶端位置的争夺,走过了千万年间文明变迁的风风雨雨,走过了纷争时代的陨落与人类之主的崛起。最终,在帝皇有关血脉与基因的谋划下,它也一并浮现在了你的灵魂之中。
它于此刻骤然苏醒。
你一下子就理解了这种感觉——这种领地和巢穴被入侵的危机感。
它让你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再安全。
即便你看似已经找到了那些能够勾起你的安全感与回忆的信标,那些让你再熟悉不过的雕像、广场还有回廊——但你依旧无法心安。
你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不仅仅是那些变样的旗帜,也不是那些涂成黑色的雕像——而是当你在那个雕像面前右转,走进一条看起来人迹罕至的舱间小径的时候——你依旧压下心中波涛汹涌的危机感。
远方似乎传来了某种声音,某种隐藏在帷幕之后的,得意的咕哝声。
这条船间小径,本应是你的复仇之魂号上最喜欢的一个地方——你曾经无数次在这里漫步冥想,缓释心中的疲惫,为自己在大远征中争取到片刻的忙里偷闲——你对它的熟悉程度甚至胜过王座厅。
因为在这条平平无奇、在旁人眼中毫无出彩之处的小径上,你既不必担心神圣泰拉上的波谲云诡的人心叵测,也不必担心在战场中不知道会从什么方向射过来的一枚子弹。
那些只存在于星海中的宏大叙事,和这条平平无奇的小径毫无关系。
那些为你带来荣耀和压力的头衔,无论是战帅、基因原体还是牧狼神,当你身处这条小径的时候,它们都不会存在。
对你来说,它的确没什么优点,但只需要人迹罕至就可以了。
只有在这里,你才可以享受到片刻的宁静,你才可以成为那个简单且纯粹的荷鲁斯·鲁佩卡尔。
没有任何额外的装饰。
对你来说,也许这就是某种程度上的家。
那个会二十年如一日经过的地方。
即便整艘复仇之魂号上也许会有一千条和它一模一样的小径,但你也绝对不会认错你所钟爱的那一个。
而正因如此,当你的心灵之家突然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篡改的时候,你一瞬间就有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被无数双你所看不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就像一个透明的幽灵站在你的影子上,一步一随。
让你觉得毛骨悚然。
这种恐惧来自于很多方面,来自那些看得见的地方,也来自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最明显的就是人和旗帜,这也是复仇之魂号上最多的两种东西。
即便说是人迹罕至,但道路两侧依旧有着影月苍狼向你致敬,然后经过,而就在他们的身后,在几乎每一面墙壁上,也理所当然地挂满了军团和你个人的旗帜。
而你眼睁睁看着那些穿着月白色甲胄、绿色甲胄或是黑色甲胄的影月苍狼并排行走,彼此之间交谈、沟通,丝毫不觉得对方的颜色有什么问题。
你还亲眼看到那象征影月苍狼的古老标志,被刻在了黑色与绿色的甲胄上,而绝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荷鲁斯之眼,却堂而皇之的雕刻在了月白色的肩甲上。
更有甚者,在一处你曾无数次端详过的墙壁的角落中,你看到了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标志。
那看起来像是一个八芒星,不过,每一个角都带有一种亵渎的不对称感。
你从未见过这个标志。
那得意的声音又传来了,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就隐藏在帷幕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