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劲风狂起。
那风从洞窟深处涌来,呼啸着扑向三人,来得突然却猛烈,陈易皱起眉头。
洞窟里怎么会有风?
这地方深埋地下,四面都是石壁,不可能有风。
下一刹那,石壁的缝隙间猛地袭来一道凌厉的劲风。
不对,不是风。
是剑气。
来不及多想,陈易顷刻张开剑意天地,无数道剑气从石壁缝隙间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倾泻在剑意天地之上。
说来也怪,那些剑气凶神恶煞,每一道都凌厉至极,它们朝陈易和东宫若疏猛攻,一道接一道,片刻不息,可却偏偏绕过了闵宁。
陈易余光扫过,只见闵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些剑气从她身边掠过,从她头顶飞过,甚至几乎要擦到她的衣角,却在最后一刻偏转方向,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把它们推开,对闵宁与其说是温顺,莫不如说是臣服。
东宫若疏缩在陈易身后,吓得大气不敢喘,她看着那些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看着陈易撑在前面的背影,他那头发丝在剑气中狂舞,好似泼墨画中的剑侠,她慢慢站起,好奇又大胆地抓他发梢。原来男子也有这般柔软的头发。
不知过了多久,剑气终于散去,洞窟里重新安静下来,
东宫若疏从陈易身后探出脑袋,大口喘着气,问道:“怎么回事?”
陈易收回剑意天地,揉了揉发麻的手臂,摇了摇头,“不知道,继续走吧。”
闵宁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三人继续深入,走了一段,前方的道路稍稍宽敞了些。两侧的石壁渐渐向后退去,让出更大的空间,陈易抬头望去,停住了脚步。
上面有两根花白的尖锐柱子,一左一右,矗立在洞窟的两侧,粗若两人合抱,柱身表面粗糙,布满细密的纹路,一圈一圈的,陈易皱了皱眉,又往上看。那两根柱子的上方,悬着两盏灯。
那灯很亮,比长明灯亮得多,幽蓝色的光芒从高处洒下来,把整个洞窟照得通明,却慢慢下垂……正在看他!
那哪是什么灯,分明是一双竖瞳。
幽蓝巨大的竖瞳,瞳仁细长如裂缝,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不放。
陈易的瞳孔猛地收缩,顺着那双竖瞳往上望去,
洞窟的顶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暗中,隐约能看见巨大的轮廓,若隐若现的鹿角,纤长狂放的鬓毛,鳞次栉比的鱼鳞,龙的头颅在无边无际黑暗中浮现面前。
“龙、龙…原来我们一直走在龙脉里!”东宫若疏惊颤道。
……………………
别说东宫姑娘,连陈易也愣了一愣。原来他们一路走来,竟始终行在龙脉之中。
黑暗深处悬着一双幽蓝竖瞳,细长如裂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三人,那眼睛既不动,也不露敌意,只静静看着,像沉睡万年的巨兽忽然醒来,先打量闯入者是谁。
陈易却没心思理会,他的目光越过那龙首,落到更深处,龙首后的龙喉处竟立着一扇门。
门嵌在龙脉尽头,整扇门皆为石铸,光滑如镜,没有半点纹饰。
闵宁脚步忽然停下,她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推门,那身红衣在幽蓝光里极醒目,像一团凝住的火。她背对着陈易,只见肩头微微起伏,似在调息。
忽然,她转过身来,越过陈易,直直望向他身后的东宫若疏,东宫若疏正从陈易肩侧探出头,好奇地看那石门,见闵宁盯着自己,她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下一刻闵宁伸手,一把把她拽了过去。
“哎呀,”东宫若疏被扯得踉跄两步,“闵姑娘,你做什么?”
闵宁没有回答,只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那目光算不上凶,却很是审视,东宫若疏被看得缩了缩脖子,闵宁仍不理她,只转头看向陈易,那眼神里有几分女人才有的警惕,
“你老实交代。”她平淡道,“到底有没有奸情?”
方才她一路觉察着东宫若疏带球撞人,几次深深地看了陈易一眼,偏偏他不识趣,而她因此心境驳杂。
“心境乱了。”残魂著雨刚刚不疾不徐道,“若不理顺心境,便莫要去见那个已为春秋剑主的‘自己’。否则皆是心魔,不进反退。”
著雨所言不错,闵宁遂在门前沉默片刻,门后是机缘还是劫难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以现在这般驳杂心境闯进去,只会被那个“自己”吞得干干净净。
而扰乱她心境的,偏偏就是陈易,她不是容不下陈易身边有别人,她从不是那种女人。她容不下的是陈易瞒着她,就像当初他千方百计隐瞒秦玥那样。
闵宁重新看向陈易,没有催促,只等他回答,陈易望着她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乱了她的心境,他深吸一气道:“没有。”
声音平静而坦然。
闵宁仍不放过,她心湖涟漪也不会因一句话而平复,道:“如果没有,你怎会带她一同进入如此险地同生共死?”
“闵姑娘,其实是我把陈易带过来的。”忽然扯到自己,东宫若疏纠正道。
“这样?那倒是误会他了?”听着不像撒谎,闵宁闻言松开手,东宫若疏摸了摸被扯痛的臂膀。
“闵姑娘你是怎么进来的?”东宫姑娘反问了一句,“我们先前还在法堂那里听经,我觉得无聊就推门出来玩了,突然就见到一大堆妖魔鬼怪。嗯,他路上还说我是美少女呢。”东宫若疏补了一句,好像那是很值得一提的事。
闵宁蹙眉,狐疑地看了陈易一眼,后者坦然地耸了耸肩,眼神的意思是:口花花嘛,不必在意。
“是啊,你什么时候……”陈易想顺着转移话题,话没说完,闵宁不知何时闪到东宫姑娘身后,后者已经被她拎着后领提了起来。
“美少女?”闵宁把她提到眼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淡淡道,“就你?”
东宫若疏被拎得双脚离地,也不挣扎,只是理直气壮地点头:“对呀,他说我是美少女,还说美少女都会娇羞,我现在就是他的美少女。”
笨姑娘这添油加醋的功夫叫人为之一震,陈易立时满头黑线,还不待他开口解释,闵宁狭长的丹凤眼猛扫过来,
“你跟她也!”一瞬间,陈易仿佛看到春秋剑主血红的眼睛。
他打了个哆嗦,自南疆以来,他便时时觉得对不太起闵宁,当下也未激烈驳斥,而是语气缓和道:“月池,没有的事……”
闵宁又狐疑地瞧了他一眼,把东宫姑娘放下,双手环胸道:“你要有这心就早说。”
“这事总要你情我愿。”陈易诚恳道。
“说的有道理,这话你怎么不跟听雪说?”
“……”
无话可说的陈易只好哑巴吃黄连,闵宁冷哼一声,以他那得寸进尺的性格,自己这般诘问,他要是真有也该应下了,想来二人间的确没有发生什么,念及此处,闵宁走近他身边,说道:“罢了,不说这个……我的刀你还带着。”故作怀念旧物般摸了摸陈易腰间的无杂念,无声的亲近让彼此尴尬却不至于留下芥蒂,这点心思以前闵宁是不会有的,可跟陈易呆着呆着便愈来愈会了。
闵宁总四下寻找着陈易相识多年的变化,可她举止间不经意的一丝柔情要是落在姐姐闵鸣眼里,会觉得性情刚强的妹妹也慢慢有了被改变的地方……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