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所至,龙脉的鳞片炸裂,迸出幽蓝色的火焰,那些火焰像是灼热的龙血,洒落下来,落在长安城的废墟上,瞬间把一切点燃。
无数龙首同时昂起,释放龙威。那股无形的威压像是一座大山,压在整座长安城上。陈易脚下的地面咔嚓作响,竟是承受不住,裂开了几道缝隙。
“走!”
陈易一把抓住东宫若疏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拽进怀里,他没有犹豫,没有回头,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远方飞遁而去。
身后,龙脉的咆哮和剑雨的嘶鸣混成一片。
二人头也不回地飞遁,身后余波席卷而来,擦着他们的肩膀掠过,落在身后的一片坊市里。
整片坊市瞬间崩溃,鳞次栉比的楼阁瞬间压平,像是天地倏然闭合又倏然分开,四分五裂,化作齑粉,碎石瓦砾四散飞溅,砸在更远的房屋上,又把那些房屋砸塌,数十丈烟尘腾起。
陈易余光一扫,只见那龙脉和剑雨的战斗已蔓延开来,剑气乱飞,龙威四散,每一样落在地上,都是一片坊市的覆灭。
天知道他当年是怎么带东宫姑娘逃出去的。
陈易施展绝巅踏云纵跃百丈,倏然想起可心想事成,而后便瞬间化为虹光一掠,眨眼间便已飞掠大半个长安,坍塌崩毁的城墙已近在咫尺,可当虹光靠近时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凌至,仿佛天地在前方闭拢,陈易一惊,意识到这段光阴长河的范围仅限长安城内。
昔日看着庞大无比的帝国都城,此刻只觉如牢笼狭小,无处可去。
陈易扫了一圈,一圈圈余波将大半座长安城反复犁平,却仍有边角处建筑相对完好,眼下神仙打架,容易殃及池鱼,还是寻处地方先观望为好,陈易盯上一处寺庙,据东宫姑娘所说那是新昌坊的青龙寺。
青龙寺依山而建,殿宇层层铺展在山坡之间,石阶自山门一路向上,两侧古柏和枫树夜中张牙五爪、诡谲森严,血月的红光沿着屋脊缓缓滑下,“青龙寺”几字的牌匾阴暗灰败。
二人跃入青龙寺,这里已空无人烟,呈现衰败之景,被香火熏得发黑得墙壁下生满青苔杂草,大雄宝殿垂下镇魔的幡旗,风吹时布幡的影子像无数手臂在摇,大雄宝殿殿门紧闭,陈易和东宫若疏遂没入一旁的菩萨殿内,殿外樱木都已枯死。
踏入殿中,稍得安宁,陈易终于能松一口气,菩萨殿是木制为主,周遭透着一股木头放久的沉霉味,殿是二进的形制,菩萨的铜像安坐于前厅。
东宫若疏好奇地四处打量,突然来到新环境,她没什么不适,就像她不知道也不清楚为什么把法堂的门一推开,整座长安城就变成群魔乱舞的诡异面目,谁叫她从来没心没肺,陈易没她那么心大,只得低头思索琢磨,天自长安处崩塌一角,魑魅魍魉便自寻常巷陌间横行无算,这不由让人想起了京城时的荡寇除魔日,那时亦是一番百鬼夜行之景。
只是大虞之祖制,是请各方道教名门开坛做法,引百鬼复苏,而后联袂除魔,像是开一个口子,细细医治其中病灶,而长安则像是天空再也承受不住地坍塌一角,数以千万的妖魔鬼怪从中潮涌而出,或许这也是为何大虞在天开一角后尚能保全,给陈易留了一段在寅剑山恩恩爱爱的时间。
“这些寺庙里好像没妖魔。”东宫若疏忽然观察到什么道。
陈易闻言一想,对啊,正如这笨姑娘所说,之前所见的妖魔鬼怪都遍布长安各处,偏偏寺中并无妖魔横行,难道真是畏惧什么佛门净土不成?
可这里连个僧人的影子都没有,半个锃亮的光头都找不到,偏地都是死物,妖魔怎会惧怕?
陈易一边思索,一边不住贴着殿墙踱步。
砰!
木墙发出破裂声,一抹寒光倏然贯穿墙壁,剑锋停在陈易脖颈三寸距离,剑停时木屑还在飞舞,寒光凌然。
停住脚步的陈易低头扫了眼剑锋,眸中惊异掠起一瞬便放下,他抬指靠向剑锋。
“别动。”
墙后之人冷冷道。
陈易仍把两指搭在剑上,明显能感觉到一股后拉的力气,墙后之人却惊觉剑锋仍停在原地拉不过来,正惊疑不定间,忽听一句,
“老婆,你快把我吓死了。”
仅一墙之隔的闵宁一愣,刚吐出一句“你怎么在这里?”可那张说不准正嬉皮笑脸的脸随着声音浮现脑海,她便气笑道:“是你该叫我相公。”
剑上的阻力顿松,闵宁离开他脖颈把剑往横一斩,半面墙壁应声垮下,那一袭红衣从中踏出,同样的色彩,却是与春秋剑主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拧过头,狠狠瞪了陈易一眼。
不再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红眼睛,这一眼让陈易微微松了口气,正想伸手搂她入怀,她遂嫌弃,却还是微微凑前。
“哦?闵姑娘也在?”
东宫若疏不知从哪里钻出,横在二人中间。
闵宁一顿,诧异地扫过东宫若疏两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已不是鬼,陈易把尴尬地停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也问道:“月池…你怎么在这里?”
说话间,他细细打量了一番闵宁,这一回她没有受伤,比之前要好,不过身边也没带那个叫庆梨的弟子,这般说来,应当不是误闯此地。
闵宁站在那半面垮塌的墙前,一袭红衣在殿内昏光里微微晃动,“你问我怎么在这儿?”
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我还想问你呢。好端端的不在南疆养老婆孩子待着,跑长安来做什么?还带着……”
她看着横在中间正眨巴着眼睛打量自己的东宫若疏,愣了愣,旋即把“笨逼”的这粗话收了回去。
闵宁还是先回答了他,她隔着马尾挠了挠后脑勺,“我师傅说让我去长安,哪知把我骗到这里来了!”
她语气里透着股无奈。
陈易一愣。
师傅?
他眸光倏然一凝,方才那点松弛的神色瞬间敛去。
闵宁何时有个师傅?
“你师傅…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