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似乎真没什么,先前的怀疑倒显得有些小气,闵宁放宽了心,轻拍手收回去时,侧眼发现东宫若疏也看着这里。
为确保他没撒谎,她眼珠转动,近到陈易面颊飞快地去落下一吻,而后朝东宫若疏挑衅似地挑了挑眉头。
还说什么陈易的美少女……
这妮子,真不知这话是何意味?
东宫若疏是个不记仇的人,可这会儿她感觉闵宁分明瞧不起她。她可不喜欢被人瞧不起。
闵宁转头道:“心事已了,好,走……”
她转头时马尾甩动,看不太清,动作模糊,却也见笨姑娘突然的一吻出现在交错飞舞的发间。
闵宁一怔,可以反应过来却没有反应过来的陈易也是一愣,
“东宫姑娘,你做什么?”
东宫若疏抓着陈易,从他脸颊上离开,见闵宁微微瞪大的眼睛,她斗气地又是一吻,吻的都是闵宁吻过的地方,
“闵姑娘挑衅我呢。”
“啊?”
闵宁也是第一次见这种神人。
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平日那挑衅之举落殷惟郢、秦青洛、抑或是旁的女子眼里,都是只会默默受气,顶多事后找陈易算账,绝不会这般出格还击。
可眼前这位倒好,不仅还击了,还还击得理直气壮,像是做了件天经地义的事,一拳打在棉花上,她一时连气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气。
陈易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却不待他开口,反倒是闵宁先没好气道:“我挑衅你,你便要亲?”
东宫若疏眨眨眼,认真地想了想,点头道:“对呀。”
闵宁:“……”
“你知不知道,”闵宁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又指了指东宫若疏方才亲过的地方,“我亲他,是因为他是我男人。你亲他,算什么?”
东宫若疏歪了歪头,然后理直气壮地回答:“他夸我是美少女,我回报一下。”
“回报?”闵宁的声音都高了半度,“你回报就用亲的?”
“那用什么?”东宫若疏反问,“他夸我,我高兴,就亲一下。有什么不对吗?”
“别人夸你你也亲?”
“那不一样,我只亲他。”
闵宁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这笨姑娘有自成一派的逻辑。
与这东宫若疏接触不多,从前听殷惟郢所述她还幸灾乐祸,如今真碰上才知棘手,她转头看向陈易,眼神复杂,陈易迎上她的目光,无辜地耸了耸肩,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她脑子里想什么。
闵宁忽然觉得有些头疼,揉揉额角,叹了口气道:“行吧,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东宫若疏闻言,眼睛一亮:“你承认了?”
“什么承认?”
“你方才不是说‘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吗?我爱当他的美少女啊。”
闵宁:“……”
她再次看向陈易,忍不住传音入密道:“你从哪儿捡来这么个活宝?”
陈易干咳一声,正想开口打圆场,东宫若疏却已经凑到他身边,仰着脸问:“陈易陈易,我是不是你的美少女?”
闵宁拧头道:“她跟你告白呢,答不答应?”
陈易闻言心微微一动,闵宁这话哪怕是揶揄,可实际上又有顺水推舟的作用,那他也就顺坡下驴……既然姑娘有意,他怎会不想多个道侣?
但不待他开口,东宫若疏听了马上退开两三步,道:“可不是告白,我没这个意思。”
闵宁啧了一声,道:“没慧根。”
东宫若疏歪了歪脑袋,又凑回陈易身边传音入密地问:“她这‘没慧根’是什么意思?
给耍了一通的陈易没好气道:“傻逼。”
“那我可能是有傻逼的。”东宫若疏点头道。
“是是是。”陈易捂脸扭头。
常说女人一孕傻三年,这东宫若疏还没孕了就这么傻了,陈易真是不能对付。闵宁也不管这边了,她走到龙首咽喉处的石门前,石门与墙面只有细小的缝隙,屈指轻敲,厚度惊人,无比坚固,正琢磨如何打开,身后的陈易走来,只把手轻轻一按,门便应声拉开。
闵宁惊诧地看了他一眼,他挑挑眉头回应,闵宁嗤笑一声,大步流星进入其中。
“这是?”
步入其中,原以为他们会来到一处危机四伏的险地,里面应当尸横遍野,血腥扑鼻,然而他们来到一处素雅的楼阁内。
堂内陈设极为简朴,几排长案并列,案上堆满卷册与笔架,竹简、纸卷、黄麻纸、木版册子层层叠叠,角落里放着漆匣与木柜。
里面还燃着灯火,是一儒士矗立的造型,一手举油盘,一手托灯盏。此间主人似乎离去不久。
闵宁仗剑深入,扫视一圈疑惑不已,她低头用剑拨动书卷,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闵宁对此处一无所知,皱眉分辨一遍也不知是什么,陈易则只觉得这是藏书楼的地方,反倒是东宫姑娘看一遍后,道:“史馆!这里是史馆!”
“史馆?干什么的,拉矢的么?”闵宁疑惑道。
“傻…子,是记录历史的。”陈易一转头发现是闵宁,猛地改口,两人声音一前一后,下意识以为是东宫若疏说的。
笨姑娘太笨了,闵宁聪明却没文化,陈易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点。
闵宁闹了个大红脸,啧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实在气不过才回头道:“你刚才说我什么?”
“…没慧根。”
闵宁讥笑道:“那你可有慧根了。”讥笑完,她做出掐指卜卦的手势看陈易有没有在骗自己,她刚刚才说过不想他有意欺骗,可其实她不会卜卦,心问著雨:“他有没有在骂我?”
“没有。”
闵宁低头看了眼卦象,做微微颔首状。
转过身去,心底总觉些许蹊跷,但自己说不上来,之前听殷惟郢被东宫若疏屡次坑害,提及她时女冠咬牙切齿,当时自己还在那幸灾乐祸,如今可当真是见到了,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值得庆幸的是意识到这姑娘是真傻后,闵宁心境复归如一。
陈易叹口气往里走去,目光连窗角的檐铃也扫过,菩萨剑赠他一场机缘,让他在前世寻回上尸中尸,方才他开门之时,便默想着“门后便是上中二尸”,而后门开便是此等景象。
心想事成是如此便宜之法,但并非万能,起码现在陈易满头雾水,想什么都不见被斩掉的上尸中尸出现眼前,说起来陈易也想过直接心想事成出上尸中尸,然而这心想事成出的两尸一旦离了明殿光辉还能不能用就要打个问号了。
史馆是二层藏书楼式的,屋里堆满案卷与史册,起居郎、起居舍人每日随朝入殿,退朝后回到史馆,将皇帝言语逐字录下,再由史馆修撰整理归档。几年之后,这些记录便会汇入实录馆,编成一朝实录。
这处史馆让陈易有种奇怪的感觉,却始终说不上来,他拉开放着卷宗的格子,外贴细签写着年号与日期,元佑六年正月初九。
元佑是建极帝前一个年号,这位有志之君治政三十多年里用过两个年号,皆有寓意。陈易随意翻看了两眼,都是些无趣琐碎的朝堂事。他连着拉开几个格子,都是如此,一筹莫展。
“唉?陈易!”
东宫若疏忽地叫了一声,她双脚踩在桌上,头上是半塌的格子,手里捧着一份卷宗,回头跳下来时还绊倒了油灯,闵宁眼疾手快地弹去剑气,方才把油灯扶正,不至于走水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