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皇帝请来的神仙。”
噗通。
大殿震动间陈清旸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面白如纸,嘴唇嗡嗡。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臣子权势久盛,君主势必让臣子退下,或体面或不体面,本来就是世事常理。
如今走狗将烹时反张牙舞爪,良弓将藏时则勒紧弓弦,
今日之后,他陈家还能留下多少颗项上人头?
“他是要…翻天了,这孽障他是要翻天了……”一国左相陈清旸面目惨白,喃喃自语。
“那左相最好祈祷他真的翻天了。”冬贵妃嫣然一笑,一捋袈裟,趁乱纵身掠出大殿。
太极殿震荡中巨柱扭曲,微弯的柱面传来咔咔的裂声,朝中先前还义愤填膺的文武百官此刻一个个瑟瑟发抖,再无先前朝堂上的体面和威势。
建极帝走下御台。
这位九五至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已认出那天上与三位真仙交手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日在金仙观遇到的所谓“仙人”。
举目四望,仙人给他带来的,是庄重威严的大朝会只剩一片狼藉。
呈上来的祥瑞,反过来咬人了。
他离殿门愈来愈近,似要以天子之身喝斥天上仙人。
一只着蟒袍的手挡在身前,曹秉笔低声道:“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建极帝冕旒下的面容仍龙颜大怒。
却听曹秉笔压低声音道:“拔都王来了。”
建极帝狰狞的面目忽然如春雪初融般舒展,紧绷的身躯也渐渐舒缓下来,他道:“来了便好。”
局势已经不再不可控,无论是天上的陈易,抑或是左相陈清旸,这场突如其来的大乱已如入瓮之军。宇文拔都乃是皇室旁支,那位草原八贤王之首,在他亲政之前,便已是大晋社稷的定海神针,压舱之石。
今日后不久,九台斫龙阵将近功成。
说罢,建极帝透过冕旒侧眸睥睨了那持剑托日之人一眼,缓缓道:“谁都翻不了天。”
建极帝立于殿中,宛如居高临下般睥睨天上景象,仿佛那天上厮杀的“仙人”也是蝼蚁般的人,天上有亿万天兵天将,那人也不过其中之一,而天子一言一语犹如天宪,足以决定九州万方、亿万黎民之生死,是故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但,他立于殿中,天宪传得再远,也出不了殿外一步。
………………………
道道剑气气如游龙,云海之上横冲直撞,而三道人影分列三方,周身萦绕各色光华,三位真仙的法宝在云海中翻飞,竭力在这座古怪的天地中保全自身。
陈易站在云海中央,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身侧是面无血色的断剑客踏虚盘坐,刚刚服下丹药的他正竭力恢复气力,无心亦或是无意关注这剑仙般的一幕奇景。
世上真仙,剑仙杀力最大。
道门最为推崇的吕祖,更有飞剑斩黄龙之奇谈。
而眼下之人不是剑仙却胜似剑仙,他无需当真出剑,便见剑气如暴雨泼洒,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那三位真仙激射而去。
三位借菩萨剑之力方才慑服断剑客的真仙,此时此刻终于见识到何为武榜中人。
他们各自在剑气中飞掠穿梭,试图结阵应敌,却发现每当稍有聚集,纵横的剑气就将他们拆得支离破碎。
真仙们的法宝皆非凡物,采日月之玄光,集天地之精华而淬炼而成,然而却在这座天地中占不得丝毫便宜。
震耳欲聋的轰鸣穿透云层,浓浓云海覆盖的长安宛如一下骤然由晴转阴,天上似有雷霆滚滚。
陈易专心致志运转剑气,一点点地如庖丁解牛般构建杀局,耐心将三位真仙的法术一一拆解,确保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绝无还魂的可能。
却在这游刃有余之时,
天地间一道奔雷,自外城横穿数百丈,破向皇城之上!
陈易猛地拧头,瞳孔骤缩。
与此同时,
一道惊虹自玉真观直掠而起,剑甲周依棠携剑如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