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树光华渐渐于眉心汇于周身,将之容纳入身,陈易眉目疏朗,虽然颇有波折,但短短时间容纳得两棵宝树,已算有惊无险。
乌阙山也渐渐归于宁静中,林木是青灰色的一片沉默,山色还是那样的山色,群鸟再度投林不发一声。
这棵宝树是思树,照老圣女所言,树根者自是忍孱,叶是戒律,果是斋赞,此树颇有佛门中恪守戒律渐修成佛的色彩,故此先前化出天人之身的陈易取出天地内的赤金舍利子,营造出自身如罗汉菩萨的形象,思树便自然而然归入天地内。
支撑起明殿又多一柱,心湖天地又往外扩张,并多了诸多生灵,先前是鱼虾蟹蛇等等水生生灵,如今是牛羊鹿马等等陆生草食生灵,放眼望去显得生机勃勃,多了几分原来不曾有的味道。
要说从前像一副凝固的山水画,如今的天地变得天苍苍野茫茫地动态起来。
周依棠的执念仍旧尽职尽责地梳理这天地间新成的大道规则,她们宛如万物之母般,足迹踏遍天地的每一处,陈易尽收眼底,低低地笑了声,
“说得那般憎恨,还不是傲娇嘛。”
哗哗哗!
几乎是与此同时,无数执念都拧过头来,目光狠厉地盯起陈易。
陈易脊背微寒,当即隐没身形,退出心湖天地。
倒不是从心,而是如今当务之急还是乌阙山的余下三株宝树,不应在此耽搁太多时间。
陈易的神魂从心湖天地回来,就见东宫若疏那疲懒货倚靠青岩上,就这么点时间她都想打个懒,陆英见陈易扫她,便去叫她起来。
东宫若疏躺得快蹦起来也快,一步两步跳到陈易跟前,鼻子忽然一嗅,二女对这般举动都已见怪不怪,这笨姑娘总是有些出人意料的动作。
“好味道,好奇怪的味道,不过真好。”
东宫若疏说了三个好字,这倒有点让陈易摸不着头脑,这到底好在哪,旋即他又想,莫非身为貔貅的笨姑娘能嗅到他心湖天地的变化么?
笨姑娘还在嗅个不停,甚至还低头抬头地绕了一圈,像是狮子拿鼻子打量绣球一样,这自然而然又古怪诡异,自然在于这举动像兽,古怪在于这举动不像人。
不过笨姑娘本来就不是人。
陈易想起铜匣里的青铜莲花灯,随着时间的推移,说不准东宫若疏身上的封印越来越弱了,只待他以此灯为她解封。
“你在想什么?”东宫若疏见他眉头蹙起的样。
“我在想什么时候给你解封。”陈易顿了顿道,“之前一直不给你解封,是因为怕像类似嫦娥那样的人寻上门来。”
“嫦娥……”东宫若疏回忆了下他说的事,接着忽然伸出手道:”啊,那只蟾蜍!”
“……蟾蜍?”
“是啊,蟾蜍,嫦娥偷不死药飞升到了月亮上,结果变成了蟾蜍,所以月宫也叫蟾宫。”东宫若疏说话让人觉得思维跳脱,又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陈易听在耳内,又似乎隐约间真的对这故事有些印象。
只是稍微有些古老了。
东宫若疏抱住胸脯,一脸不满道:“你不说还好,说起来我就来气,她一头偷了丈夫不死药的丑不拉几蟾蜍,竟然要我这貔貅当护法神,真是痴心妄想。”
“那时怎么不见你来气?”
“那时气没来嘛。”
陈易捂了捂脸,不想跟这笨姑娘纠缠下去,当即拨开树丛继续前行,还是尽早找到余下的宝树要紧。
东宫若疏忙跟到屁股后,她还有好多话没说,因为她说话都是有目的的,说蟾蜍配不上她,意思就是虎女焉能嫁犬子嘛,她是绝不可能当嫦娥的护法神。
但如果陈易成就个什么果位呢?
有一头貔貅可威风啦!
她自己都想出门骑头貔貅逛东逛西,吃遍大江南北。
可她没走几步,就被陆英拉住了手,陆英挑眉看了她一眼,道:“别这么跳脱。”
“我,这……”
“不是耍闹的时候。”陆英严肃道,“你没看小师…没看他眼下要忙正事么?”
“小师弟”三字险些出口,陆英忽地收声,当时起剑奔向天众时,也是浮现起这几个字,而还想挣扎的东宫若疏听到这两字,想到了不久前干了什么,一下也蔫了。
二女各自心怀鬼胎,彼此都沉默了。
殷惟郢收起一扫而过的眸光,心下不禁思量,她们两个莫非都对陈易起了春心?
这笨姑娘…发生了这么多事倒也还好说,只是陆英又是因何缘由,难不成是那先前灯照见前世的缘故?大概如此……
还未照见陈易前世亏欠之事,因此故态复萌,又对陈易心生丝丝缕缕情愫,殷惟郢暗觉可笑,复又想到届时陆英寻到那份记忆的心如死灰后,又心生一抹怜意。
可怜一个道心如鹤。
三女各生心思,独独陈易不知,一心只想寻觅宝树。
行到深处,林间渐渐多出些佛门遗迹,刚走过一截系着褪色经幡的枯木,又见青石下一尊半埋在苔藓里的石佛,低眉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