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听雪松了口气,也没跟陈易立刻卿卿我我,而是问道:“惟郢姐和东宫姐姐呢?”
“都回去了,我护送她们回去才来见你的,不要吃醋。”
他老是叫她不要吃醋,可她哪有吃醋,她听到后只觉理所应当。转念一想,他说不要她吃醋,其实心底是蛮想她吃醋的吧。
陈易抚摸着她软嫩的脸蛋,心底有些抑制不住想把殷听雪搂在怀里在床上打滚的冲动,殷听雪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轻扯陈易的衣袖道:“周真人…要周真人同意我才能走……”
陈易闻言啧了一声,便要回身去寻周依棠,殷听雪小心翼翼下床又扯住他,道:“花朝节…你有给周真人准备什么东西吗?”
这么一说,的确没有,陈易摇了摇头。
“孔明灯呢?闵姐姐教的孔明灯。”殷听雪怕他不答应,补了一句道:“我准备了礼物给你,但你要先送给周真人,我才送给你。”
陈易挑眉看了她一眼,捏了捏她小脸道:“要挟我?”
殷听雪反倒壮起胆子道:“你不送我也不送。”
小狐狸胆子是颇大了,陈易拽住她肩膀,抬手连拍她臀儿,拍得少女面红耳赤,他才道:“敢要挟我?”
“送嘛送嘛。”
“送就送。”
殷听雪松开了他袖子目送他离去,耐心地坐在榻上等待。
先前的惊慌失措早已平息,玉真观里一片寂静,陈易漫步观中,目睹她脆弱一面,一时不知如何去见周依棠,原来想着把殷听雪带走,翌日周依棠自然而然就会上门,这样就能化解许多尴尬。
可该见还是得见。
陈易绕过掩映的竹影,到周依棠客居的园子,内里漆黑一片,这让陈易想起前世夜袭周依棠的日子,有时独臂女子睡着睡着,会忽然发现有剑柄杵在面上,而他笑吟吟地看她,真是可怕的鬼故事…...
轻推房门,未锁,一推即开。
陈易正欲出声,忽然脖颈间一片寒凉,低头一看,若缺剑冰冷的剑锋离脖颈不过数寸。
“疯了?”她问。
“我没想到你会在这守株待兔。”陈易苦笑了下。
“我早想如此了结你。”周依棠态度恶劣。
她如此作态时,若不是因浓烈恨意,便是因羞恼,陈易如何不知,想必是因通玄。
陈易平静道:“你当我是来找你的么?”
剑锋的寒光烁过他眼睛,独臂女子冷笑道:“那你找谁。”
“当然是promaxplus至臻版周依棠——通玄。”陈易淡淡道。
赤裸裸的挑衅,周依棠反而不为所激,以免中他陷阱,道:“你来作甚?”
“有事商量,你应该从陆英口中知道了,而我刚刚搜了茶赤剌不花的魂。”
这倒是正当理由,陈易颈上的若缺剑缓缓移开,今早不愉快的会面让她心生警戒,而通玄的溜走又让她有所芥蒂。
陈易寻桌面上灯盏点燃,温暖的烛光照亮漆黑的厅堂,光晕的边缘闪烁着独臂女子的身影,她坐到上首,敲桌示意陈易落座。
陈易并未落座,落座就要谈正事,他忽然道:“殷听雪叫我来的。”
“多事。”她冷冷道。
这反应跟他真像,不是么?
偶尔的时候,陈易总会惊叹于周依棠与他相像的地方。
“可你觉得,她不叫我来,我就不来了吗?”陈易咧嘴而笑。
“不然?”
“通玄也叫我来,她走前嘱咐我。”
周依棠平静道:“胡编乱造。”
陈易没理会她这番话,他从方地里摸出一个孔明灯来,拣起案上笔墨提笔落字,而后抬起灯盏推门而出。
光线从厅堂内褪去,独臂女子眉头轻蹙,缓缓起身。
他背对着她梳整孔明灯的褶皱,轻声道:“送给你的,从寅剑山的时候就在准备了,可一直没机会,今天花朝节,错过了说不准要等来年了。”
老夫老妻很久了,没办法一本正经说出山盟海誓的话,只剩下平静的表达,不管周依棠怎么想,陈易都已决定今夜把它送到她手里,他能为此找出无数个理由,通玄也好、殷听雪也罢,甚至为了陆英,可他没说那些别扭的话,只是回身把孔明灯递到她手上。
周依棠单手提住灯骨,他弯腰点火,孔明灯由内而外舒展四肢,掌心是温温的发亮,她看见上面有字,是他方才题下的。
“来时无影去无踪,偏在人心最深处。
乍暖还寒留不住,一灯看尽满城红。”
她眸子微垂,默默品味这词意极简的小诗,眼角余光间,他在好奇地打量着她面色的变化。
周依棠扫了一眼,问:“哪抄的?”
陈易皱起眉道:“怎么又觉得是我抄的,我告诉你,苏眉山、辛稼轩、杜工部都作不出这种好诗。”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独臂女子不住想,此诗并不复杂,自己或许当真冤枉了他。
“字谜诗,有何可得意?”
“这么说你看懂了咯?”
周依棠没有回话,独臂女子既无娇羞面色,也无兴奋之情,面色如旧,心湖间唯有通玄在敲打门窗,几欲冲出,可不得默许,自然无法脱身而出。
灯壁愈来愈暖,孔明灯的四肢伸张到了极致,随时都可乘风而起,周依棠又看了一眼便松开手,橙黄的暖光在她眼睛里缓缓升起,渺小的灯笼慢慢爬上无边无际的夜色,天边愈来愈亮,这里则愈来愈暗,细微的动作难以看清,周依棠垂起眼眸,忽然听到心湖间有人在倒数三二一。
三、二、一。
陈易张开双臂搂住了她,把头抵近她的脖颈,一步之遥的距离,让人连往后躲避都难以做到。
他垂眸印下一吻。
周依棠默不作声,把身子交给通玄,后者先他一步吻住了他,逆徒的眸子里尽是惊诧。
孔明灯愈来愈高,到天空的边际线上仍闪闪发亮。
……………………
与殷听雪一墙之隔的客舍里,打坐过后的女道起身,推开窗棂让风涌进来,清澈思绪。
足以清净心神的寂静间,她凭窗而望。
玉真观上方浓郁的夜色间,天边一点暖光格外刺眼。
自师尊客居的院落越飞越高的孔明灯,夜色间宛若星辰,也落入了陆英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