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漏夜深更,天上云雾不知何时多了起来,玉真观寂静非常。
殷听雪坐在床边焦急等待,刚刚听到隔壁屋里师姐出门的动静时,她心都提了起来。
她是知道师姐有多尊师重道。
师姐上山极早,几乎记事之初便送上山门,周真人对于师姐而言可是相当于母亲,而偏偏是师姐最厌恶的陈易跟周真人有染,而且还是两世情缘,这让师姐如何接受得了。
所幸的是,陆英不久便回来了,这让殷听雪稍稍松了口气。
“也不知他跟周真人怎么样了。”
殷听雪心中嘀咕,少女可是一路见二人刀剑相向走至今天,可谓跌宕起伏,如今好不容易合好,只怕下次又翻脸了。
周真人是希望陈易顺着她性子来的,就像陈易希望她顺着他性子来一样,可是跟她不同,陈易有时总要跟人反着来。所以二人间的关系常常原地踏步,甚至还有倒退。
门忽然开了,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殷听雪不看都知道是谁。
“周真人同意你带我走了?”
陈易停住脚步,看着满脸期待的她,摇摇头道:“没同意。”
殷听雪皱了皱眉,有些恨铁不成钢道:“这算什么事呢,不是让你好好待周真人吗,你这样得罪她,周真人嘴都不给你亲呢。”
陈易眨了眨眼睛道:“那好惨哦。”
“你要顺一下周真人的性子来嘛,你们认识比我都久,也知道的,”小狐狸循循善诱,教导道:“不然和好也只能亲亲嘴,吃不到。”
陈易闻言捶胸顿足,想说什么,长叹一声道:“唉……”
见他失落,殷听雪也不好教训了,妻子教训丈夫总有度的嘛,她起身贴近他怀里,拉住他的手道:“不过没事,现在还有我呢。”
“小狐狸……”真让人忍不住搂紧她,陈易拥她入怀,“小狐狸最好了。”
“嗯嗯。”殷听雪嘤咛应着,她很想他,贪恋他的拥抱往里头钻紧了些。
陈易搂了软软糯糯的少女一会,而后凑耳畔温柔问道:
“小狐狸今晚给朝吗?”
啊?
殷听雪倏地抬脸怵惕地看他,而陈易堂而皇之地迎着她的视线,舔了舔唇,贪婪入骨的目光让她不禁轻颤。
她想推开,可他双臂箍得极其有力,她使劲吃奶的劲都一动不动。
陈易按住她道:“推我干嘛,夫妻间行男女之事不正常吗?嗯?”
殷听雪反而慌了,“平时你都是直接朝的……”
陈易失笑出声,却没有放松桎梏,他马上板住脸道:“给朝小狐狸,不给朝黑狐狸。”
“那我黑狐狸好了。”
“黑狐狸要起码朝十次!”
陈易大声一句就把她抱起来向床榻退,殷听雪花容失色,粉拳拍打,可还是给他压住在榻上,少女喘息因紧张而急促,一道道扑打在陈易阴笑的面上。
他怎么一上来就这样呢……少女眼角发酸,却壮着胆子用手指抵住他扑过来的嘴唇,
“不、不能、不能十次。”
陈易似为殷听雪所动,犹豫道:“可我这么想小狐狸……”
十次她哪受得了,京城时一次她就趴下,两三次就要她半条命了,殷听雪委屈道:“想也不能这样,不能十次好不好,不十次我什么都答应你。”反正先许诺好他,之后就混过去了。
他最后还是心软了,起身道:“好吧,那就一次。”
殷听雪喜极而泣地连连点头,可刚点头没多久,他就拽住她手,道:“走吧,我们去周真人的院子。”
“啊?”
“你不是什么都答应我吗?今晚你给周真人撑床板。”
殷听雪直接傻眼了,这怎么跟以前不一样。瞧着小狐狸懵住的模样,陈易心中暗笑,还敢拿捏他,反被他抓住把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殷听雪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时已经给陈易扯到门外了,她“呀”了一声惊道:“会不会我们刚刚吵到了,给师姐发现?”
“没事,我进来时就贴好隔音符了。”
他心里也贴了“隔音符”,从进门到现在一直不让殷听雪听到他的心绪。
一大一小二人便走在观中小路上,皎洁的月光铺洒下来,二人的影子轻快地在月上跳跃,他步子很快。一路上小狐狸问东问西的。
“你送礼物了吗,送礼物周真人开心吗?”
“不送我怎么可能带你过去,她当然开心。”
“周、周真人答应了吗?”
“由不得她不答应。”
“不答应我不去了……”
“也由不得你不答应。”
“呜…你有点无赖。”
“多骂一句朝多一次。”
“呜呜……”
一路飞快地来到院子,门窗紧闭,舍中无灯,一副屋中人已阖衣而眠,不便打扰的架势。
陈易却直接用力一按,咔的一声门栓断裂,抓着小狐狸往里走。
独臂女子自阴翳间窥伺着他,目有冰寒,他竟真把殷听雪带来了,这逆徒有着男子中最恶劣的品性,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还回忆过去。
二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门在身后轻轻阖上,屋里没有点灯,身边的小狐狸低着头,脸红得要命,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环视一圈,不必点灯,也不需要点灯,陈易看得见,看得见那道独臂的身影端坐在阴翳深处。
“来吧。”
殷听雪的耳朵动了动,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阴风从身后刮过,激得她汗毛竖起。
可紧接着,她又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以陈易为圆心,像水波一样向外荡开。
她知道这是什么,剑意天地。
避无可避。
那道独臂身影从阴翳中缓缓现身,看着陈易的目光里有怒、有厌,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东西。
“你会后悔的。”
话音落下,剑意沛然。
陈易抬手弹指一压,那些四散逸出的剑气挣扎了一下,便偃旗息鼓。
他收回手,看了周依棠一眼,那目光里有种让人牙痒痒的平静,
“别朝我哈气。”
“是你在朝我哈气。”她冷冷道。
陈易道:“哈!”
“……”
“噗嗤。”殷听雪忍不住笑出声来,先前针尖对麦芒的气氛一下割裂,散得无影无踪。
独臂女子冷眸看她。
殷听雪马上捂住嘴,可是,还是好好笑……
她夫君就是这样,有时候很剑拔弩张的时候,仿佛下一秒要见血的时候,他就会出一招无理手用很无厘头的方式淌过去。
独臂女子知道对殷听雪作怒无用,少女自己也并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