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天界,头顶玉冠的仙人如遭重击,头颅往后一栽,本就飘逸的罗衣银蛇狂舞。
待他凝过神来,缓缓抬回头颅,周身光华忽明忽灭,方才那一刹那的头颅飞起之感仍有余悸,
“这到底是何人?”仙人口中似有颤音。
“管他是谁,窃取宝树,都当一死。”
“静虚道友莫要耽搁,此宿业讨罪阵需我等皆全力施为。”
闻听言语,仙人当即指尖变换,掐诀施法,身形光华大盛,再度沉入一道道深陷血海的身影之中。
此为宿业讨罪阵。
相传千余年前,有一位号道珩的何姓剑仙游历西域,剑下斩妖、杀魔、诛逆、平乱,一生所杀不计其数。可越到晚年,他越疑惑自己所行之剑究竟是替天行道,还是只借天道之名纵杀心之欲。
于是何剑仙登大天山,以自身杀业为引,借佛门因果之法,创出此阵,此阵一起,照阵中之人一生宿业,凡为其所杀者,皆会自阵中现身,披甲执刃,化作讨罪神将,或以旧日招式相逼,或以临死怨言问心。入阵者若剑心有愧,便会为宿业所噬,万刃穿心而死;若剑心无垢,则万怨不能近身,反可借此磨去杀心杂尘,使剑意愈发澄明。
而那位号道珩的何剑仙,此时正端坐阵眼中心,贵为众仙杀力最盛者,他以莫大神通主持此阵,而一众仙人天人则坐镇各处阵眼,以神魂附于那武夫所杀之人身上,尽施手段围杀此人。
众仙人天人纵有通天之能,当下乌阙山并非秘境,不远的大天山更有那真天人坐镇,自然不可能亲身下地杀人,唯有另辟蹊径。而自古有请神上身之法,如今却可谓是“请人降身”。
下一刹那,茫茫血海翻涌如沸。
静虚子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被血雾染红的天。
死者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流般朝他涌来,他看见了白柳派灭门之祸,看见那男人因不敢报仇而背井离乡,投入景王府下,后又闻听弟子死于陈易之手而五味杂陈,最后受托逐杀陈易时,未尝没有一分为弟子报仇雪恨之心。
不甘、悔恨,释然,四十年的一生都浓缩起来,冲刷脑海,静虚子稳住了仙心,将那些不属于他的情绪一一拨开。
死者的记忆是死者的,仙人的意志是仙人的,二者可以共存,却不必相融。
“白柳刀。”
静虚子嘴唇翕动间,死者的肌肉记忆便如潮水般灌入他神魂深处。
他旋身而起,长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刀风过处,近旁几株冷杉的树皮上无声无息地裂开数道细如发丝的白痕。
仙人的神魂如烈火般注入凡人的躯壳,将这一式推到了死者在世时从未触及的境界,俄而他重踏上前,刀光自鞘口炸开,朝那个正在人群中左支右挡的剑客旋身杀去。
陈易在一众或眼熟或面生的面孔中挥剑不断,他早已记不清自己究竟杀过多少人,可此时此刻,这些人都似从地狱杀回,他才有杀孽深重之感。
一柄戒刀从左侧劈来,陈易横剑格住,右肘同时撞开右侧刺来的一剑,脚下错步避开正前方一杆长枪的攒刺,整个人几乎是在刀光剑影的缝隙里游走,末了腰身扭转旋身一斩,寒光携剑气抖转如一线圆弧。
待剑光一逝,围杀近前的数道身影尽数土崩瓦解。
一抹血影穿林而至,狂风嘶鸣如厉啸,随之而来刀势飘忽不定,刀光散作漫天白絮,已是游胥生前全然无法触及的玄妙境界,静虚子气机行至极盛的全力一击。
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