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柔软,像是徜徉在最安心的摇篮中,方影没有任何阻碍的进入了孽日胎卵中,而几乎在进入之后的瞬间,他就要被这回到母胎般的感觉折服,陷入沉睡——
“滚出去!”
愤怒的声音在方影脑海中炸响,那声音焦躁不安,惊怒中带着极度的恐惧和歇斯底里:
“滚出去!!!”
方影被这连声的喝骂惊醒,才发现自己身边除了绯红色,粘稠润滑,如同羊水般的液体外,还有一些黑色的斑斑点点,那些骂声就是从这些斑点中传出来的——
“孽畜?”
方影很快就认出来这些斑点是什么,不就是他刚才撕碎的无首巨鸟吗?
之前在交手的时候,这个无首巨鸟就在他脑海里嚷嚷了,叫他赶紧去死,然后就被他毫不客气的撕成了两半——方影的确出了酆都,灵魂上的实力就会下降很多,不能算是A级了,但问题是......这焦土也是方影的主场啊!
尤其是在与那孽日之子的胎卵产生莫名又紧密的联系后,这种主场优势就更明显了,甚至完全可以和酆都对方影的加持媲美,毕竟真说起来,其实还是焦土这边的联系更紧密,酆都那里还差了正式封神的一步。
总之,在这焦土之中,直接把方影视为A级的孽日之子是没有太大问题的,这也是他敢带着女儿过来“旅游”的最大底气——他原本是真打算就过来看看,以后再来接触孽日胎卵,没想到,竟出了这档子事。
“这孽畜该是原本的孽日之子,结果被我抢了位子,挤出了胎卵之中,这才气得发狂,理智全失,感应到我出现在附近,更刺激了它,不顾一切就要冲上来和我拼命,想要重回胎卵之中,登临尊位......”
可惜,两者的实力差距在易位之时就已反转,任由无首巨鸟怎么暴跳如雷也是无济于事的,而这些胎卵中的黑色斑点,应该就是它最后残留在这其中的意识了,像是极其顽固的残渣寄生虫,在方影还未归位之时,顽强的攀附着胎卵,不愿离去。
“凭什么!!!”
“凭什么!!!”
那无首巨鸟的意识时而混沌,时而清醒,显然自我意识已经在飞快衰落,方影静静听了一会无首巨鸟的愤怒哀鸣,终究还是随手将它挥灭——屋子没主人时,污垢横生,一旦有了主人,开门扔个垃圾还不简单?
若这无首巨鸟是什么天生精灵,心地善良之类的存在,那方影还会好声好气的和它商量一二,让它借用尊位一会,过段时间就还它,但孽日之子就没几个好的,大多都是些通过不断厮杀同类眷属上位的残暴凶恶之辈,和这些货色,方影就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道德标准一向很灵活,面对这些讲究弱肉强食的家伙,他也可以和它们讲一讲弱肉强食。
待将那些杂音彻底驱散,方影才一边抵抗那种安睡的欲望,一边细细观察起了这胎卵——目之所及,是一片绯红色的世界,隐隐可见外壁的粗大血管在内壁投射出淡黑如裂缝般的阴影。
耳边,还有一种淡淡的,如同呼吸般的声音,伴随着整个胎卵起伏,就像是摇篮曲一般,让人越加有沉眠的感觉。
——方影有预感,一旦自己真的沉眠下去,这具身体恐怕就要被这胎卵全面改造了,化作一尊新的孽日之子。此时他清醒着,就已经感觉到那绯红色的羊水在缓缓渗进他的肌肤,以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方式,增强着自己的肉体,一旦沉睡,这种增强的速度恐怕还会再快百倍!
而除此之外,这胎卵中,还有个东西在吸引着方影——那是一枚,悬浮在胎卵中心的红色光球,它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一颗散发着光和热的小太阳。
方影禁不住,向那里前进几步,沿着心中那冥冥中的感觉,张开手,将它慢慢握住——
嗡!
整个胎卵似乎都震颤了一瞬,方影更是感觉自己和这胎卵有了一重更深更紧密的联系,仿佛此刻才被彻底接纳!
随之而来的,便是堪称巨量的信息灌注——或可称之为一种【传承】?
这些信息略显杂乱和臃肿,大部分都是关于焦土之中生物以及资源的信息,有点类似于被共享了一部分信息库?
不过这并非关键,关键还在与其中蕴含的【权柄】!
“孽日之子,天生便继承孽日光辉,代孽日统御焦土眷属生物,其位格之尊贵,在焦土之中仅在【孽日】之下,彼此之间虽有排序,但只是诞生时间先后,并非具体力量划分,起码孽日分下来的权柄都是相同的,强弱只在于孽日之子的个体差距......”
而这所谓的权柄,在方影看来,极为简单粗暴,一句话概括,就是不死与压制!
不死顾名思义,只要在焦土之上,孽日之子就是不会死的——但会陷入沉眠,受伤越重,被灭杀的越彻底,需要沉眠恢复的时间就越长,不过以孽日胎卵的特殊性,除非能正面抗衡,冒着激怒惊醒孽日的风险,否则一般不会有人直接对胎卵动手。
而压制,则是和方影之前悟出来的,A级特性有关——罢黜百道,独尊我道!
只要在焦土之中,孽日之子对其他力量的压制就是绝对的,可以轻而易举的在规则层面的争斗上占得上风——如果是同一规则,比如方影和无首巨鸟这种,都属于熔岩孽日一类的,那就看谁的位格更高,谁对规则的理解越深,又或者说,谁更受孽日的宠爱......显然,方影完胜。
“如果我彻底将这份权柄消化,不死虽然不一定能复现,但这压制或许可以复刻出来,成为我自主晋升A级的助力?”
认真来说的话,方影现在其实就已经算A级了,但仅限在酆都与焦土之中,凭借着在这两地拥有绝对的主导权,一旦脱离这两个环境,实力就要跌落——他好像大概明白为什么他见不到很多在外游荡的A级了。
“或许很多A级都是和我现在差不多?他们从B级的时候就开始经营自己的一方势力,甚至是交错地,把那里调整成最适合自己的环境后,就自然而然的在自己领地里拥有了A级的实力?”
方影仔细想了想,这种A级好像太局限了些,局限到云中君在和他讲述A级之路的时候连提都没提,说不定是不觉得这是真A级,真说起来,这种A级反而更像是古法中的【地仙】,只是在当地才像是【神仙】一样。
“但这其实也是一种过渡的方法,只要在这里彻底将规则悟透,与心相共鸣,刻入自己的影响,那就可以成为真正的A级......”
说来简单,但真要去施行,估计也是困难重重,没有天赋的话,少不了时间的堆砌,而众所周知,异能者向来寿命一般。
如今方影的时间自然也不太够,甚至都没有太多时间参悟——这番动静不小,估计灵国很快就会派人来调查,乃至于惊动东王公,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变化,就很难讲了,这也是他为什么之前不愿意直接来这的原因。
有可能,东王公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才,对他加大投资,甚至帮他摆脱死劫,但更有可能的是,东王公觉得他一个将死之人占着这位子太浪费了,要直接逼问他如何成功的方法——方影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最多只能说是异能实在是太合适了,去【日相】那抱大腿的时候,祂直接把自己甩到【孽日】那里去,结果孽日欢天喜地的当了接盘侠(雾),真把他当自己孩子养了,还把原本的孽日之子挤走,硬是给他腾了个位置出来......
这让他怎么说?别人又怎么信,就算信了,以灵国这些人的秉性,会不会又给他扣下来,让他配合做什么研究?
真不是方影小人之心,主要是前车之鉴太多,而且看东王公一副医科圣手的样子,你说就灵国这个风气,他做的实验少那方影是不信的——虽然一开始接触东王公的时候,方影觉得这位天柱好像还可以,但慢慢就可以品出些别的味来了。
上有所好,下必效之。灵国的某些乱象,要说东王公不知道,不允许,那可能么?而如果他知道,并且允许,甚至主导,那他个人的秉性如何,还需要再问么?
总之方影其实对这位东王公,还是有很深戒心的,不想将自己的命运彻底交托在别人手里——即使在见过东王公之后,他的命运,其实就已注定,但总归有些不甘心。
“诚如晚晴所言,人到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希望......或许这孽日之子,就是我最后的希望——”
不仅是他的,还是方念心的,最后的希望——如果方影搏命不成,他也会留下一分力气,在自己彻底转化为孽日之子后,将自己的心核剥离出来,让方念心继承,想来有着苏晚晴和顾小冉保护,再加上酆都太子的身份,应该能将这一枚心核保住。
不过这都是最坏的打算了,事情,或许还没有糟糕到这个地步?
方影稍微体悟了一下这些权柄与位格之后,心下一定,竟主动放开了心神,放任自己陷入沉眠之中,彻底接纳了胎卵的改造——
如坠无底深渊!
方影的意识瞬间沉沦,他感觉自己在不断向下,并非肉体,也并非灵魂,而是他的那一点意识,以【太上感应唤形真诀】中的法门为引,不断的朝着某个更源头的意志靠拢!
就好像他前几次,与心相古神云中君相合,觐见日相一般,此刻,他也在借着这个沉眠的机会,主动向孽日靠拢!
“如果这世上,还有谁可能帮我,可以帮我的话,或许也只有这尊孽日了,甚至,如果我的猜想为真,那么......”
——但那个猜想,又怎么可能为真呢!
情绪复杂之中,方影的意识已然穿透重重地幔,来到了一处无比炽热焦灼之地,在这无垠黑暗的地方,有一尊散发着黑红色光芒的大日静静地躺在地底,在祂身边,还环绕着九颗猩红的光点,方影到来之后,便补足了其中一个缺口,十个猩红光点骤然一亮,方影似乎感觉到了其他光点中传来的疑惑,好奇,甚至警惕、厌恶之感——
是其他孽日之子的意志!
方影没有理会它们,反而是越发靠近那尊孽日——在那大日光辉之中,竟蜷缩着一个女人!
“无礼之徒!你怎敢靠近母亲!”
其他孽日之子有些躁动起来,试图将方影拦住,但在这里,都只是意识而已,谁又能拦得住谁,方影轻松绕过它们,更靠近了去看,待看清那人的脸时,震惊而又不出所料——果然是她!
【云中君】!
他之前在听到那呼唤的声音时,就觉得分外耳熟,只是一直不敢确认,毕竟这未免太过荒谬。
但此刻,看着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方影心情实在是复杂到了极点,他是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看见云中君的,在这个世界,她明明应该在制造了落日之殇后身死了才对,要不然凌霄也不会获得异能——不对!
方影突然有些悚然,如果云中君的操作和之前他那一世经历的差不多,那有可能,云中君已经将异能变迁转化为【东君】了!或许那个时候,异能就已经还了回去?所以不能以这个来判断云中君到底死了没有?
“但也不对,异能转化归转化,但根子还是【云中君】啊,就算是转化,也该是两者一同占据,而不是归还一者,彻底拥抱另一者吧?”
方影感觉自己对于异能的研究,或许还是少了,但现在问题的关键或许并不是这个——无论云中君到底是以怎样的方式活了下来,还成为了【孽日】,方影现在都面临一个问题......
要不要,对她使用【前世之约】?
“这可能是最后的希望,却也可能让我最后的机会也断送......我和云中君的前世之约,可算不上什么良缘......她如果真的觉醒了【前世】,见到我是杀我还是救我,犹未可知......”
如果仅仅是以此世孽日之子的身份去沟通连接,或许还能得来帮助,但接入前世,那真就后果难料了——云中君后面后悔了,不意味着她前面就不会动手!
以她这种在情感关键上总是后悔的性格,是无法期望她一开始就能选择正确的!
“或者也不能说是选择正确,而是她总会美化未曾选择的那条路,觉得如果当初选了那个,或许就会如何如何......”
方影思索纠结间,已然越靠越近,几个孽日之子的意识都炸开了锅,极力推阻着方影——
“走开!母亲还未醒来!你要做的只是守护!”
“待母亲醒来,定要责怪你无礼犯上,此时离开,我等还能既往不咎!替你美言几句!”
方影被吵得有点烦了,扫了这些意识一眼,嗤笑道:
“你们也配叫她母亲?一群孽日之子,说好听点是神之子,说难听点,不过一群寄生在孽日身上的虫豸罢了!你们对孽日可有半点贡献?分享着孽日的权柄,蚕食着她的力量,却每日只知嬉闹作威作福,在焦土之中横行霸道,最后惹来灵国强者,将你们全数斩灭,又迫使孽日为复苏你们,牵扯了大半力量,这才沉眠至今还未醒来——守护?我看你们是不想让我看见异样吧?!”
此话一出,那些意识顿时哗然,却一时哑口无言。
——方影接收权柄之际,也大致接收了上一任孽日之子的简要经历,早就知道这些孽日之子是什么货色,现在在他面前装什么孝子贤孙,未免太过滑稽: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