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抬眼看他。
“我虽不知道你来长安是为什么,”他说,“但你好自为之。”
陈易没有解释,也没有道谢,只是点了点头。
“走了,”说罢,陈清旸低下头,像是有些倦了,吩咐道:“去大慈恩寺。”
话音落下,轿子一顿,手一松,轿帘彻底掩上,再看不见里面的陈清旸,轿夫稳稳抬起的脚步,一下一下穿过巷子,鱼群似地钻入到人流之中。
陈易站在原地,看着那顶青布小轿渐渐消失在暮色里,融进长安城川流不息的人潮中,目送人远去,他转身回了章府。
一路走回客院,推开院门,厅里的灯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映出殷惟郢的身影,她依旧坐在那里,茶盏已经换了新的,书卷却没翻到新一页。
陈易朝她点了点头,殷惟郢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陈易没有多言,径直走向厢房。
推开门,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女儿家酣睡发熟的汗味,屋里没点灯,黑暗里拱起小兽匍匐的轮廓。
鼾声如雷。
东宫若疏睡得极沉,侧躺着一只手压在脸下,被子盖得不太严实,露出中衣领口,胸口高耸,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起伏得极有规律,像活着似地在夜色里缓缓呼吸。
陈易在门口站了站,外面听着鼾声大,近来了反倒显得小了,可见穿透力之强,陈易走到床边,见她眉头微蹙以为醒了,可鼾声顿一顿又继续响,原来还在做梦,便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东宫姑娘。”
没反应。
他又拍了拍,稍稍用了些力。
“东宫姑娘。”
鼾声停了。
东宫若疏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睛却没有睁开,嘟囔:“唔……再睡会儿……”
陈易无奈,又拍了一下道:“醒醒,有话问你。”
这回她终于有了反应。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睡眼惺忪地看着他,目光涣散,像是没认出他是谁。
“……嗯?”她迷糊地哼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眼睛,“…陈易?”
“是我。”
东宫若疏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爹来过。”
“…我爹来过?”东宫姑娘半梦半醒着。
“嗯。”
“有带吃的吗?”
“…没有。”
“有带钱吗?”
“…也没有。”
“那他没来过。”
东宫若疏闭上眼,倒头继续睡。
东宫若疏倒下去的动作堪称行云流水,脑袋落回枕头,身子一卷,被子一裹,眼睛一闭,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床上马上鼓起一团人形,这比醒着的时候还利落,给陈易直接看愣了。
这就完了?
陈易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听见被子底下又传来鼾声,陈易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这回没拍肩膀,直接抓住被子角往下扯了扯,露出她半个脑袋。
“唔…又怎么了……”
“我们待会儿去一趟大慈恩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