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若疏拽了拽陈易的袖子,瞧着白衣僧人疑惑道:“他说什么?”
陈易面色微凝,“不知道。”
他其实知道一些,但并不是全部都知道。
东宫若疏“哦”了一声,仰头打了个哈欠,道:“好无聊,我们出去玩吧。”
“天人莅临大慈恩寺,很重要,而且你爹还在这里呢。虽然我连个影都没看见。”
“不用管啦。出去、出去,就是两个人讲法啦,真没意思。”东宫若疏说着就起身,“你不出去我一个人去了,好没意思这里。”
陈易一愣,知道这笨姑娘性子执拗,也只好起身,想想也是,武榜关自己什么事呢,自己也就初入二品,如何递补都递补不到自己,
“别乱走,等我下。”
“嗯嗯。”东宫若疏已站到门的边上,柱头托云而距的推云童子还在光影中微微而笑,屋外格子窗的光分割在她脸上。
陈易起身摆好蒲团之际,转头问道:“对了,你是谁?”
白衣僧人嘴唇微起,却未出声,只是从唇形勾勒出三个字,
“菩萨剑。”
昔日与许齐分庭抗礼,同为天下第一。
……………………………
把门一推一合,鼎沸的人声从外面扑面而来,整个大慈恩寺处处都灯火通明,好似佛教中的琉璃世界一般。
仰起头,天色忽变,竟下起纷纷细雪。
陈易低下头,眸光微垂,已经到了三月末,是牡丹盛放的时候,本不该有雪的季节,眼下却细雪纷飞,他回头看向紧闭起来的殿门,早就预料到这一推门一关门间会有异样,而他当下猜测,菩萨剑截取了一段光阴长河。
不是此世,而在前世。
这菩萨剑似乎借着天人莅临大慈恩寺的天机遮蔽,避开了绝地天通的许齐。
方才二人的对话间,菩萨剑在请他走入这段光阴长河中,陈易也自然想从中寻回三尸,因他这一世的三尸中上中两尸已被周依棠所斩,如今想要寻回,只有从未斩三尸的前世。
这是场机缘也是场交易,不过陈易更好奇的是东宫姑娘,这姑娘竟然没有下尸。
怪不得两世来东宫姑娘都未曾对自己动一丝一毫的情丝,自己两世明明都是人中龙凤。
一想到因这笨姑娘没有动情丝而反倒让自己错过情缘,陈易心底掠过一丝可惜,这时东宫若疏回过头来,指着转经筒叫道:“陈易、陈易,快来看,墙上有字,哇!”
陈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廊檐下立着一排转经筒,铜铸的筒身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夜风轻轻拂过,经筒便缓缓转动起来,筒面上的梵文在转动中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东宫若疏已经跑到最近的那只经筒前,蹲下身子,歪着脑袋盯着筒面上的字瞧,那些梵文字母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条小蛇盘在一起,她看了半天,一个字也不认得,却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陈易陈易,”她头也不回地招手,“这上面写的什么?”
陈易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经筒还在缓缓转动,筒面上的梵文从眼前一一掠过,他看了片刻想起小狐狸教过,道:“唵、嘛、呢、叭、咪、吽。”
“什么?”
“六字真言。”陈易伸手按住经筒,让它停下,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念给她听,“唵,嘛,呢,叭,咪,吽,转一圈经筒,就等于念了一遍这六个字,积一份功德。”
东宫若疏眨眨眼,盯着那几个弯弯曲曲的字,嘴里念念有词:“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怎么念起来像‘俺把你轰了’?”
陈易忍不住笑出声。
东宫若疏见他在笑,也咧开嘴笑起来,又伸手去拨那只经筒,经筒被她拨得飞快地转起来,筒面上的梵文化成一道金色的光晕,一圈一圈把夜色都搅动起来,“好玩!”
陈易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只顾玩乐的背影,忽然想起以前的一些画面。那时候也是这样,他紧张得要命,她却总是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天塌下来都有高个子顶着,而她只需要负责玩。
他笑着摇摇头,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顿住,微微侧过头,目光往黑暗中一扫。
廊檐尽头,夜色浓稠如墨,什么也看不见,可那里却有一道,两道,三道……十数道气机弥漫过来。
陈易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压低声音道:“躲起来。”
东宫若疏正拨得起劲,闻言一愣,回过头来:“啊?”
“躲起来,快。”
东宫若疏张了张嘴,满脸疑惑。
“发什么…”
“别问。”陈易打断她,目光往禅房处一扫,“躲那边去,发生什么都别出声,先等我。”
东宫若疏眉头皱起来,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是有刺客,我才不躲呢。”
陈易听罢只催促道:“快点,少放没味的屁。”
她盯着陈易,有点怒地脱口而出:“我屁有味!”
陈易一愣,差点没绷住。
不错,眼下的确是前世的一段光阴长河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