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面容低垂,不置可否,喃喃自语道:“长生天,你终究再给了我一次机会。”
随着那人五指渐渐用力,已活过千年的伽婆罗王神魂渐渐支离破碎,撑大近乎爆裂的双目间,只有那杀神般的男子血红得近乎深邃的眼眸。
五指彻底收拢。
伽婆罗王神魂崩碎如流光,“拔都”攥紧五指,凝神下瞰,一拳破开深不见底的宿业血海!
剑仙何道珩吐出一口鲜血,溅在飞剑上。
突如其来的大阵反噬让这位剑仙也始料未及,但见铺天盖地的光华炸开,众仙往上看去,便见一宛若天上神灵般的血影横亘天穹。
而后发生一个纵使得道千百年的天人仙人们都为之悚然的一幕。
那势不可挡破向天穹的身影被一拳截停,俄而又是一拳,两道涟漪于半空炸开,天地扭曲。那道黑色闪电去势陡然曲折,径直撞入山麓!
半座乌阙山轰然一震,烟尘滚滚,庞大的巨坑间站着两道相持的身影,宛若杀神般的男子出拳,而那欲取宝树之人出剑,剑拳相加,接连震动的山麓仿佛被打折脊梁般,生生崩出一座悬崖峭壁。
磅礴气机升腾如数十蛟龙,纠缠嘶吼,滚滚不休。
静虚子亲眼目睹着惊天动地的一幕,颤声喃喃,“想不到,伽婆罗王竟如此神武!”
众仙亦有相似感慨,此时却忽听何道珩声如洪钟响彻神识:
“那不是伽婆罗王!”
众仙为之震悚。
无需言语,先后数度附身宿业的众仙都瞬间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伽婆罗王…已反过来被人夺舍……
近乎天崩地裂的震动间,宿业又忽然攻势骤减,三女亦感觉到战局起了离奇变化。
交手的余波摧折林木,殷惟郢白衣飘荡乱舞,狂风落叶间,她猛一抬头。
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解阵!
阵法不同于雷法火法之类的道法,凡是阵法,皆有生门死门阵眼等等有迹可循之处,故上修可借阵法抗衡更上之修,而下修亦可破上修之阵。
殷惟郢风中逆行拽住陆英,问道:
“陆英,你可有一剑?”
陆英手中长剑格住一柄斜刺里劈来的刀罡,转手斩杀来人,气未落定,闻言垂眸凝望太极长剑,清晰地感受到师尊留下的剑意,她再一抬眸望向那天崩地裂的战场,不知何故,“小师弟”几个字掠过脑海,
“有。”
殷惟郢抬手扯住风中乱发,望向东宫若疏,喝道:
“东宫若疏,为我护法!”
笨姑娘半点不废话,当即持刀护在二女身前,殷惟郢盘膝而坐,手持拂尘,调动全身元炁,元婴离体,一道与她面容相似的虚影从她天灵盖上缓缓升起。那虚影初时只有拳头大小,迎风便长,转瞬间已与她本人等身,通体笼罩着一层莹润的清光,衣袂飘然如在水中央。
以元婴为主祭,自己为副祭,她开坛做法,口中诵念:
“惟我祖师,伏魔大帝,道宗三境,位列九清,为中天万乘之尊,主下土兆民之命,昔在龙康之劫,时当甲午之年,魔魅兴妖,生民夭阏。”
“一拜伏魔大帝请赐日月北斗甲。”
“二拜伏魔大帝请赐百万伏魔剑。”
“三拜伏魔大帝请赐万硕镬汤、黄金钺斧,杀鬼法,斩鬼方。”
交叠诵声间,陆英周身荡起浩荡光华,无形间诸多加护降临其身,陆英清叱一声,剑向青空,乘风剑起。
主持宿业讨罪阵的何道珩猛一拧头,瞳孔骤缩,但见一道剑光如平地惊雷直奔天穹。
心念一动,神识传音号令众仙尽快扑杀三女。
然而还是…已来不及……
那道映照天地的璀璨剑光,愈是临近天穹,愈是风驰电掣,恍若一位绝世剑仙千里御剑倾力一击,纵使身为天上剑仙中佼佼者的何道珩,单打独斗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然而此刻主持大阵,避无可避,这一剑分明朝着大阵命门而去!
何道珩一念牵动上百飞剑,飞剑如雨幕泼洒而下,那道璀璨剑光毫无凝滞,暴雨倾盆的飞剑也如撞击地面般纷纷破碎。
何道珩身形摇曳,刹那间唯有全力运转阵法,千年道行如气蒸大泽般极速消耗。
先前他在血海中便隐有感知,这血海间有一与他无比契合的宿业,如为自身量身所造,剑气之长,剑意之盛,让剑仙亦有高山仰止之感。
此时剑光临近,感知放大数倍,纤毫毕现,电光火石间,他于浩瀚血海间寻到一宿业,不同于那名为“拔都”的杀伐强到足以吞噬神魂的残影,这道宿业并无磅礴杀念,唯有无尽释然。
何道珩令众仙飞回天上,交由众仙主阵,自己则神魂如流光没入血海。
仿佛觉察阵主亲身而入,血海向两侧自行排开,深处中,一道枯槁的白发身影盘膝而坐。
何道珩化作流光而去,尚未口诵敕令,忽见那道形如枯草的身影长身而起,慢慢转过满头白发,
“你……又是哪位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