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我来得太晚，怪我......”
方影心里充满了怜惜疼爱，却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这个世道，就没有人可以干干净净的活下去，顾小冉也好，苏晚晴也罢，她们不是方影，没法模拟，也没有那么多奇妙的特质与异能，为了生存，她们不得不做出一些，令自己也厌恶的事情——苏晚晴能有现在的实力，大概也吃了不少亡魂吧？她估计，也有自己的苦衷，或许不是为了等自己，而是为了等她的女儿。
临死前，苏晚晴已经对方影再无亏欠，却放心不下女儿......或许，她也只是想再见女儿一面，蹲守顾小冉也是想通过顾小冉找到方影，进而找到女儿的消息。
只是，她们有自己的苦衷，就能这样做么？整个大环境如此，就应该这样么？
方影很难去认同，却也对此毫无办法——让顾小冉和苏晚晴把吃的都吐出来？或者让她们以后都别吃了？大家一起做弱者？
然后偶遇别的鬼王，毫无抵抗之力的打出团灭？
这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啊！
“还是自己的实力不够，如果足够强，或许就有解决这些矛盾的办法......”
方影心中黯然，脑海里却在努力思考，究竟应该怎么办——有没有一种，既能不伤天害理，又能提升实力的办法？哪怕慢一点也没关系。
好生安慰了一番顾小冉后，方影又耐心的询问起这件事。
顾小冉抹了抹眼泪，靠在方影怀里，明明她才是更强大的那个，却总是习惯性的依赖方影，生前是这样，在学校里，看似是在处处彰显武力保护方影，其实是在黏着方影，无法离开他，方影说什么她都几乎都会无条件的相信并去做。
死后，也没有改变多少。哪怕身为鬼王，她也同样无比在意方影对她的看法，在方影面前轻易的就会暴露爱哭鬼的本质，方影才是她的主心骨，当方影的情绪稳定下来后，她的情绪也会慢慢稳定下来，就好像，从没有什么事能难倒方影，所以她也什么都不用怕一样。
“别的变强的方式......确实有，但真的很慢。”
顾小冉低声道：“生人的香火以及祭品也能让亡魂壮大，但转化的效率很低，而且需要的时间很久，在鬼王面前就像个养肥了的羔羊一样，很轻松就能被吃掉，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不会消失。”
“不会消失？”
方影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顾小冉解释道：“人死成魂，魂消魄散。亡魂的死，被称为【消失】。而有着生人香火祭祀的魂魄，哪怕被鬼王吃掉，也不会消失，而是在鬼王的腹中沉睡，直到某一天，没有人再祭祀它，它才会彻底消失......”
方影大略听下来，有些恍然——亡魂的死亡，和人不同，它们看似脆弱缥缈，实际上也存在坚韧的那一面，只要有人还记得祭祀它，那它就可以一直存在。
而顾小冉和苏晚晴就属于那种，死了之后根本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祭拜的【孤魂野鬼】，不走鬼王这条路的话，要不了几年就会自然消失，她们就相当于，吞吃着别的亡魂，用它们的存续，换取自己的存续。
“也就是说，只要还有人记得她们，她们就算不继续吃亡魂，不当鬼王，也可以继续存在下去？甚至说，只要酆都里所有的亡魂都有人祭祀，那就都可以一直存在，自然也就不会催生出鬼王这类东西了！”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况，毕竟鬼王之路不仅能换取存在，还能获得强大力量，总有人会为了力量走这条路的，但如果整个大环境都是以祭祀和平存续为主，那么想走鬼王之路的刚一露头就会被集火，也就没有了成长的能力。
而且只要有祭祀，那么就算有人走鬼王之路，吞吃了一些亡魂，但这些亡魂实际上还是存在的，只是暂时在鬼王肚子里沉睡而已，依然有挽回的余地——诶！？
方影突然就有点想法了——鬼王本质上就是集合了其他亡魂的力量，其他亡魂又是集结了生人祭祀的香火力量，那么鬼王的强大其实是依赖于最底层香火的，鬼王就是个统合体而已。
如果有一种方式，能让那些亡魂自愿......嗯，不那么自愿也行，反正就是在保留它们意志和存在的前提下，让它们把多余的香火力量都集中到一个亡魂身上，那不就可以塑造出一个稍微那么当人一点的“鬼王”？
“感觉好像就是【封神】啊！？”
方影福至心灵，突然就理清了逻辑——灵国古时候册封神明不就是这么干的吗！直接把一个死去的人擢升为【神】，然后让万民祭祀，香火源源不绝，如果那个时候也有类似【酆都】的存在，那么这个死去的人的亡魂，肯定会变得很强！
毕竟虽然香火效率低一点，但架不住量大啊！数量一多，变强的速度说不定比鬼王一个个吞过去还要快！
“这样的话，就相当于变了个逻辑——直接跳过这些个人祭祀亡魂中间商，转而集体祭祀封神，然后再由酆都神明分发香火——如果可以的话，保证其他亡魂的存续......”
隐隐的，方影摸索到了脉络——这似乎就是神话传说中的冥界地府的雏形！
亡者酆都这些鬼王是走错路了啊！他们要做的应该是和生人沟通，集中香火，成为神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的，让人谈之色变，只靠野蛮吞噬，成为鬼王。
那么......现在唯一的问题来了，他该怎么联系那些生人，或者说表世界的人，以获得足够的香火支持？
“还不仅是香火支持，最好还是能先把酆都的环境给统一治理了，毕竟想要成神，也得先有成神的资本和谈判的筹码，上面那些人，可没一个是良善的，那么多亡魂，凭什么偏偏是你成神？”
方影思路很清晰，这是两条线，两边都要抓，而仅靠他和顾小冉两个人......嗯，两个鬼，是完成不了这件事的，这注定是一个庞大的工程，必须要有足够分量的合伙鬼才行。
而这酆都之中，能有足够的理智和信任，与方影顾小冉一起，完成此项伟业的，好像也只有......
苏晚晴！
“那个贱人！？怎么可以！！”
当方影提出来时，顾小冉顿时面色大变，狰狞死相隐隐浮现，强自压了下去后，恨恨道：
“影子！你怎么还在想着她，她当年害你害的还不够多么！？我都知道的，她当年骗了你，抛弃了你，还折磨你，利用你，是个抛夫弃女，不仁不义的贱人！当年若不是她，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若不是她，我们也不会分离这么久......”
方影心里也浮现出那些往事，却知道，内情并非如此——顾小冉估计是不知从哪个亡魂嘴里听说了一些事情，但很多东西，只有当事人才知晓——嗯，虽然就算知晓了，现在的厉鬼版顾小冉或许也不会对苏晚晴改变多少看法。
不过方影还是一五一十把当年的事都说清楚了——谢天谢地，哪怕变成了厉鬼，顾小冉也能老老实实，虽然经常想插嘴，但还是按捺住性子的听完了方影的话。
“......所以当时真的没有什么对错可言，她有她的路想走，我有我的路想走。我们那时并不是同路人，也都低估了那个魔窟的危险，最后闹成那样，谁也没有办法，她心里也很痛苦，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心安理得......在我和女儿之间只能选一个，她也很煎熬......”
顾小冉听完，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道：
“哼，如果是我，我根本就不会和你分开......”
方影心里一动，有些欣喜，知道她是初步有一点认可苏晚晴了，起码没有之前那么敌视了——完全好的跟姐妹似的不现实，只要能和平共处，互不干涉就很好了。
他正准备提议不如现在就去找苏晚晴，顾小冉就把他抱进了怀里——？
方影有些发懵，这是又咋了，准备就在这完婚吗？这，这会不会有点太草率了，他刚想说点啥，顾小冉的充满愧疚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对不起影子......那些年，你过得那么苦，而我都不在你身边......”
“答应我，以后不论去哪，做什么，都要带上我，好不好？”
方影沉默了，心里有些发酸，轻轻嗯了一声，却知道......
自己，又在骗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