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都通总部，顶楼办公室。
韩云将桌上的几份文件归拢整齐，推到桌角。
赵方旭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膝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赵董。”
韩云站起身，走过去道：“以后还得接着麻烦你了。”
赵方旭抬手拍了拍韩云的肩膀，摆了摆另一只手：“没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扛。倒是你，罗天大醮这摊子事办得漂亮，整个异人界都被你盘活了。”
韩云退后一步，靠在办公桌边，双手抱胸，嘴角勾了勾：“盘活算不上，顶多是往死水里扔了块石头。能不能激起浪花来，还得看后续。”
他说着，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秘书：“联系各门各派祖师、名家大派子弟，还有抽调部分公司精干员工的事，怎么样了？”
秘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从腋下抽出一个平板电脑，划了两下。
“放心吧韩董，都已经联系好了，下午的时候就会陆陆续续到达。”
韩云点了点头，目光从秘书身上收回来，转向落地窗外。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只有几只灰扑扑的鸽子从楼宇间掠过，落在对面楼顶的空调外机上。
他盯着那几只鸽子看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
“那就等下午。”
———
下午，哪都通总部附属广场。
广场不算大，平日用来停车的柏油地面上，今天黑压压地站满了人。足有好几百号。
有穿着灰布道袍的老道，头顶莲花冠，腰悬桃木剑，捻着胡须低声交谈。有身披袈裟的僧人，颈挂念珠，双手合十，嘴唇微动，不知在念什么经。
有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看起来像是哪都通的文职人员，却一个个站得笔直。
还有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一看就是哪个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野修。
各色人等，乌泱乌泱地凑在一起，嗡嗡的说话声汇成一片嘈杂的低响。
张楚岚站在人群里，双手插在裤兜里，脑袋左转右转，像个探头探脑的地鼠。
他旁边，冯宝宝安安静静地站着，手里捧着一包薯片，正一片一片地往嘴里送，响起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
“宝儿姐。”张楚岚偏过头，压低声音，“罗天大醮都结束了，您说究竟有什么事啊？”
他又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群，尤其是在那群老人身上多停了两眼。
“我看这里的门派宿老好多，还有不少是罗天大醮上天年组的。这阵仗，不简单啊。”
冯宝宝把薯片嚼完，舔了舔嘴唇上的碎片，面无表情地说：“不晓得。”
她顿了顿，歪了歪脑袋，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这次把韩董气个够呛，好好的飞升名额被你浪费掉了。”
闻言，张楚岚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他叹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下去，整个人像一根被晒蔫了的豆芽菜。
“别说了，我现在后悔死了。”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王震球被韩董安排去进修了，马仙洪被韩董借调走了，黑管留守总部，孟叔飞升了，陈朵飞升了，肖哥也飞升了。”
“临时工散的散，走的走，也不知道咱老张这命运啊，前途几何？”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这不是还有我吗？”
张楚岚猛地转过头。
高二壮站在他身后，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月牙似的笑。
“二壮！”
张楚岚又惊又喜：“你也在呀！”
他说着，身子一转，一个大跨步就凑到了高二壮身边，动作之快，让周围几个站得近的人都侧目看了他一眼。
“那咱的心里就有底了！”
他双手做出一个环抱的姿势，但又不好意思真抱上去，就这么虚虚地拢在高二壮胳膊两侧，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小弟我的前途，就全指望您和宝儿姐了！”
冯宝宝咔嚓咔嚓嚼着薯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高二壮笑得更灿烂了，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瞧你那点出息。”
张楚岚正要再贫两句，广场前方的高台上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交谈都在一瞬间停了下来。
韩云走上台。
台子不高，是临时用钢架和木板搭起来的，上面铺了一层灰色的地毯。
韩云走到台中，没有拿话筒，也没有任何扩音设备，但当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相关文件，已经发到各位手上了。”
广场上响起一片翻动纸张的哗啦声。
张楚岚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手里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塞了一份文件。
封面是素白的，没有任何标题，他翻开来，里面密密麻麻印满了字。
韩云的声音继续传来：
“召集各位来，是为了选人，想必各位都对飞升名额眼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飞升名额只有十五人，且每三年一次。罗天大醮三年一届，一届出十五个名额，听起来不少，但诸位应该都算得清这笔账。”
他这句话说得不急不缓，但广场上的气氛却明显一紧。
在场的门派宿老们面不改色，但眼神都沉了几分。三年十五人，听起来多，可异人界有多少人？
光是各家各派的掌门长老就远远不止十五人，更别提那些隐修的、散修的、以及那些寿元将尽、急等着一个机会的老家伙们。
韩云继续说道：“而且，飞升名额这还是在你们能打进前三的前提下。打进前三有多难，参加过罗天大醮的人应该都深有体会。”
他说完这句话，故意停了片刻，让这句话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沉淀了一下。
然后，韩云的话锋一转。
“所以，除了罗天大醮之外，还有一个办法。”
广场上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做功德。”
韩云抬起手，指向众人手中的文件。
“打开你们手中的文件，仔细看。”
张楚岚迅速翻到第二页，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文件上的文字是正楷体，印得清清楚楚，但越看，他的眼睛瞪得越大。
文件中描述的是一个计划。
一个庞大到让张楚岚第一反应觉得“这是在开玩笑吧”的计划。
聊斋世界。
文件中详细描述了那个世界的背景：
一个妖魔鬼怪与人共存的大千世界。有狐妖惑人心魄，有鬼魅夜入人宅，有城隍失位、判官缺职、阴阳失序。
人道沦落，妖魔横行，凡人的香火祭祀已经快要撑不起那方天地的秩序根基。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个世界里，兴教化，正人心，使凡人知礼义、明廉耻、断恶修善。
降妖除魔，清剿为祸人间的妖邪鬼怪，重塑阴阳秩序。
立庙宇，复香火，重建城隍体系，让鬼神有所归、凡人有所仰。
最重要的是，积攒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