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龙王敖广盘绕在巨柱之上，那双玄金色的龙瞳在看到三人现身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他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他度日如年，每一刻都在焦灼中煎熬。
敖丙将他知道的所有关于聊斋世界的信息翻来覆去讲了无数遍，申公豹则一直在旁边念叨这件事怎么看怎么有问题，让他本就纷乱的心绪更加烦躁。
如今，敖闰和敖瑞终于回来了。
东海龙王压抑着声音中的急切，沉声问道：“瑞儿，此行所见所闻，如实道来。”
敖瑞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少年的脸庞上依旧是那副认真得近乎刻板的模样，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的一字一句，条理分明。
从被兔子带着进入聊斋大世界开始讲起。讲那片广袤得看不到边际的汪洋，讲那些盘踞在江河湖海中的妖魔。
讲那些被妖魔占据的山川城池，讲那些在废墟中苟延残喘的人族百姓。
他讲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不但描述那些妖魔的种类和分布，人族城池的废墟规模，还描述山川地貌和灵气浓度的差异。
甚至详细描绘了他在高空中盘旋时看到的几条江河的走向。
最后，敖瑞总结道：
“据敖瑞所见，此方聊斋世界，幅员之广恐不在此界之下。天下妖魔横行，人族凋零，地府崩溃，天地秩序荡然无存，此为实情，确有实证。”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界虽遭大乱，然根基尚存。四海五湖若得清理，当为龙族基业。”
东海龙王听完，沉默了片刻。
敖瑞的话，他信了七八成。
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性子耿直认真，从不说半句虚言。他既然说有实证，那就一定有实证。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疑虑。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了敖闰。
西海龙王敖闰，他的妹妹，龙族之中心思最活络、也最精明的一个。
如果敖闰也觉得这件事可以做，那才是真的可以做。
“四妹。”东海龙王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你怎么看？”
敖闰自回来之后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听到大哥问话，她微微仰头，看着那条盘踞在巨柱上的巨龙，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大哥。”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
“这次可是千载难逢的一次机会。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东海龙王的态度终于发生了决定性的变化。
敖闰继续说道：“聊斋世界的情况我已经亲眼看过，天尊的诚意我也已经亲自确认过了。”
“天尊的实力深不可测，绝非你我所能揣度。他若真想算计我龙族，大可不必费这么多周折，直接出手便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被锁链禁锢的龙族，扫过那些低垂的龙首上空洞的眼睛，那些在铁链中挣扎的龙子龙孙。
敖闰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
“我就这么说吧，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离开这里，带我西海龙族前往聊斋世界。这是唯一的机会。”
这话一出，东海龙王陷入沉默之中。
他的龙首缓缓低垂，那双雷霆闪烁的龙瞳明灭不定。
巨大的龙爪在巨柱上无意识地收紧，指尖的雷霆在石柱上留下几道焦痕。
敖瑞年轻，涉世未深，有可能会被欺骗。
但敖闰不一样。
他这个妹妹活了几千年，精明得像只老狐狸，什么人能骗得了她？
什么样的局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往里跳？
想来，应该是真的。
就在这时，敖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父王。”
敖丙站在巨柱前，仰头看着东海龙王，冰蓝色的眼瞳里满是恳切。
这一声“父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东海龙王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昂起龙首。
那双玄金色的龙瞳中，雷光重新燃起，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好！”
东海龙王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整座龙宫中炸响。
“传令四海龙族，即日准备，迁往聊斋世界！”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座龙宫陷入了一片死寂。
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广场四周那些被铁链锁住的龙族纷纷昂起龙首，发出一声又一声高亢的龙吟。
龙吟声此起彼伏，在海底激起层层巨浪，铁链被拉扯得哗啦啦作响。
那些龙吟中夹杂着笑声、哭声、嘶吼声，仿佛要将数千年的屈辱和压抑一口气全部倾泻出来。
岩浆深处，两道身影从红光中冲天而起。
南海龙王敖钦。
北海龙王敖顺。
两位龙王在岩浆边缘盘旋嘶吼。
敖钦的龙目赤金闪闪，声音如同火山爆发般粗豪：“大哥！千真万确？！”
敖顺则细声细语，如同磨刀石在刀刃上划过：“几千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们的龙爪扒在岩浆岩上，铁链被拉得笔直。
东海龙王抬起龙爪，两道雷光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劈在敖钦、敖顺身上的锁链上。
咔嚓两声，锁链应声而断。
南海龙王和北海龙王身上没有了铁链的拉扯，龙身终于得以舒展。他们仰头发出一声长啸，随即化作人形。
南海龙王化作一个身材魁梧的胖大汉子，赤袍如火，满面红光，粗眉大眼。
他咧着嘴笑得像朵花，一双大手无处安放地搓来搓去。
北海龙王化成一个身形瘦长的男子，面容阴柔，细眉细眼，嘴唇极薄。
敖钦用力拍了拍敖顺的肩膀，差点把他拍趴下：“走！咱弟兄几个去新世界吃香喝辣的！”
数千年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但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申公豹站在巨柱之后，身形隐在阴影里，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细长的眼睛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