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清光在他掌中凝聚,化作一辆小小的车驾虚影。
那车驾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由青铜铸成,车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车驾的正中央,立着一根细细的铜柱,铜柱顶端,有一个小小的人形木偶。
木偶的手臂平伸,指向正南方向。
“指南车。”
王也介绍道:“以磁石为引,以星辰为度。车上立司南,司南所指,永为正南。有此车引路,大雾再浓,亦不迷方。”
帐中诸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辆小车虚影上。
应龙看了片刻,龙瞳中闪过一丝异色。
九天玄女的目光则落在了王也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似乎想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道人身上看出些什么。
黄帝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那辆指南车的虚影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王也的眼睛。
“先生是人族?”
王也笑了笑。
“自然。”
黄帝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这世上,有些事不必问得太清楚。
“需要多久?”
“一天。”
王也伸出一根手指:“给我一天时间,再给我五十名工匠,足够的青铜与磁石,便可造就足矣引导大军的指南车。”
“好。”
黄帝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下令:“传令下去,调拨五十名最好的工匠,青铜磁石敞开供应,一切听从风后先生调遣。”
王也抱拳一礼,转身随传令兵出了大帐。
帐帘重新落下。
广成子抚须而笑,看向黄帝:“如何?”
黄帝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看着王也离去的方向。
“此人虽无高深修为,却有一股常人难及的气度。”
他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能在此刻前来相助,不论他是谁,都是我人族之福。”
一日之后。
数十辆青铜战车矗立在轩辕大营的正中央。
战车通体由青铜铸成,车身上刻满了星辰纹路与八卦图案,车顶之上,立着一根手臂粗细的铜柱,铜柱顶端,一个木制人偶平伸右臂,直指正南。
王也站在战车旁,道袍上沾了不少铜锈与灰尘,头发也比昨日更乱了几分。
他伸手拍了拍战车的车轮,发出咚咚的闷响。
“成了。”
他回过头,对身后那个传令兵咧嘴一笑:“去禀报吧,指南车已经造好,随时可以出征。”
半个时辰后。
轩辕大军再次列阵。
这一次,军阵的最前方不再是骑兵与刀盾手,而是那些青铜战车。
战车由四匹战马牵引,车身上站着一个驾车的御手和一个持旗的令兵,王也坐在战车的副位上,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是轩辕黄帝亲率的十万大军。
应龙盘旋于天,女魃立于应龙头顶,广成子手持盘古幡坐镇中军,九天玄女驾着日轮战车在云端缓缓而行,十二元辰各率本部列于两侧。
大军开拔。
前方的群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雾气浓厚非常,翻滚涌动间,隐约能听见凄厉的风啸声。
“进!”
黄帝一声令下。
指南车率先驶入了雾中。
浓雾扑面而来,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三尺,前方的山影消失,身后的军阵也看不见,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翻涌的雾气。
但指南车上那个木偶的手臂,始终纹丝不动地指向正南。
“左转十五度。”
王也看着木偶的手臂,沉声下令。
御手扳动缰绳,战车缓缓转向。
后方的军阵依照战车上的令旗指示,齐齐转向。
浓雾之中,十万大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缓缓前行。
群山深处,九黎大营。
风伯飞廉盘坐于一块巨岩之上,双目微阖,周身青色的罡风缓缓流转。
忽然,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怎么可能?”
风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雨师屏翳拄着木杖走到他身旁,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怎么了?”
“人族……进雾了。”
风伯飞廉站起身来,望着雾气深处某个方向,面色变幻不定:“他们没有迷路,而且走得很快,方向分毫不差。”
“不可能。”
雨师屏翳断然道:“我这雾气掺杂了本源之水,便是太乙金仙入内,神识也会被蒙蔽,区区人族,如何能不迷乱?”
风伯摇摇头,死死盯着雾气深处那个方向。
风告诉他,有一支大军正在雾中穿行,朝这里逼近,就好像,有人在雾中为他们指引方向。
“我去看看。”
风伯飞廉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风没入了雾气之中。
他在雾气中穿行的速度极快,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便已来到人族大军前方数里处。
旋即,他看见了那些青铜战车,还有战车顶上那个平伸右臂的木偶。
风伯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木偶的手臂,正稳稳地指向正南。
“这是……什么东西?”
风伯飞廉的面色一变。
他催动周身罡风,试图将那个木偶摧毁。
但就在风刃即将触及战车的瞬间,一道清光从战车上的符文中亮起,将所有风刃尽数挡下。
王也坐在战车上,抬头朝风伯的方向看了一眼。
术士趋利避害,隔着浓雾,他其实看不见风伯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狂暴的杀意。
他咧嘴一笑,伸出右手,朝风伯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缓缓地将拇指朝下翻转。
“风伯是吧?”
王也的声音在雾气中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风伯耳中。
“你这雾……”
“不行啊。”
风伯飞廉的脸色,在一瞬间黑如锅底。
随后,他转身,化作一道青风,掠回了九黎大营。
九黎中军帐。
蚩尤端坐于主位之上,周身那些被广成子打出的裂痕已经愈合了大半,古铜色的皮肤上,暗红色的纹路缓缓流转,吞吐天地间的煞气。
刑天抱着巨斧坐在一旁,九凤倚在帐柱上,九色羽衣垂落在地,眉心竖瞳半阖,看不出喜怒。
帐中的气氛很沉闷。
风伯飞廉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
“雾被破了。”
风伯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
蚩尤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破的?”
“一辆车。”
风伯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挫败感,气道:“车上有个木偶,木偶的手臂始终指向正南,人族大军跟着那辆车走,雾对他们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