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长桌上,堆着难以想象的珍馐佳肴。
对于普通人来说,别说吃上一口,他们恐怕都认不出这些食材。
一颗水果,上面还冒着冷气,滚动着采摘时的露珠,光是把它从农业世界采摘,运送到泰拉此处,运输的成本都足以买下一个人一生的劳动。
而这样的食物,在这个桌子上甚至不起眼,它被成串的拎起,放在张大的嘴里,大口大口的咀嚼,混合着嘴里原本就有的肉类,变成美味的果泥。
但这种堪称暴食的吃相下,清淡高雅的果味在油腻里真的能够被品味到吗?那张嘴的主人明显不在意。
这种昂贵的水果,对他来说也就是解渴解腻,随便吃吃。
这是一个身材有些臃肿的男人,如果再无情一点,具体一点,这是一个身材肥胖,超重,并且并不年轻的凡人。
此刻,他穿着华丽到几乎繁琐的礼袍,每一件都是能工巧匠定制的昂贵衣物,但为了适应他走形的身材,定制后就失去了原本的美感,显得同样臃肿。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起码几十年前,在他风华正茂时,不是。
这个男人,名为提瑞恩。
阿列克谢·列夫·提瑞恩,帝国的最高级官僚之一,他拥有着许多头衔。
当然,这说明不了什么,人类帝国的一万年后无比崇尚头衔,就连最低级最偏远的行星世界的星球总督,都有一百个头衔,而且在神圣泰拉的官员眼中一个比一个幼稚可笑。
但他无数的头衔之中,有一个最为重要,无可置疑。
【帝国元老院总理大臣】
在低哥特语里发音更简单易懂,被称为“帝国议会总理”。
如果有人能重生在一万一千年前的泰拉,目睹马卡多与帝皇一边对弈古老的象棋,一边讨论帝国未来的行政体系,就能明白这个词代表的真正含义。
虽不是十二个帝国至高领主的席位之一,但权力与职责仅次于他们,甚至某种意义上更加微妙。
因为十二个高领主席位是轮替制,而帝国议会的总理,是铁打不动。
此刻,他正暴饮暴食,这绝非与生俱来的习惯,只是在最近十余年里愈发严重。
“提瑞恩,你又在暴饮暴食。”
一个无论从各个方面,都与提瑞恩臃肿,衰老截然相反的女人,手里握着一摞文件走进了房间,当她看清面前的长桌时,不由得皱着眉头提醒道。
“我没有,杰克。”
面色苍白,大口暴饮暴食的议会总理,脸上浮现出平时那种和煦的,对其他人的微笑,作为他的贴身助理与学徒,杰克当然知道这是他的面具。
自己的老师,顶头上司,直属上司,或许还是情人,正处于一种极度的惊骇,不安,还有焦虑之中,他才会这样习惯性的暴饮暴食。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缠住你了?”
当最后一道佳肴呈上后,坐在这位议会总理身旁的杰克再次发问,颇为担忧。
“是什么国家要事吗?”
“只是有些消化不良罢了。”
提瑞恩拿起冰镇果汁,就像是敬酒一样微微举起,回答道。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这里是泰拉,神圣泰拉,人类帝国万年又万年,能有什么事情算得上要事?”
他呵呵的笑了起来。
此乃谎言。
他的暴饮暴食,的确是因为遭遇了极大的惊骇,那与高领主有关,让提瑞恩这位帝国议会总理都被吓坏了。
数个小时前,帝国的泰拉戍卫,其中属于这位议员总理的亲信眼线,将一个惊世骇俗的消息冒死汇报给了他。
高歌特语的全文不过一行,极其简短。
“帝皇所召,胤楚,已随黑色圣堂抵达泰拉外层轨道。”
而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三位高领主,接连选择秘密召见这位议会总理,各自提出了异常的诉求。
这让他的心脏都几乎停跳,因为那三名高领主,随意一位的话放出去,都是大逆不道至极!并且他们的立场...几乎是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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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位传说中的英雄,在哥特星区力败大掠夺者阿巴顿的传闻,席卷泰拉,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这消息几乎是随着围绕哥特星区的亚空间风暴消退的第一时间,就铺天盖地的蔓延开来。
但紧随其后,莫名的传言,从泰拉开始蔓延,有关于帝皇复苏,亲自诏令,要让那英雄回归泰拉,进入阿尔卑斯山脉的皇宫一叙。
所有的事情,一下子就变了味了。
这个消息的来源不明,甚至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撑,但偏偏越传越广,越传越确凿。
与民众们越发的狂热,欢欣鼓舞截然相反,这件事情让泰拉上的各路官僚,从最上层的议员参政,到最底层的书记员,都忐忑不安。
而精英与中产们——大部分都是泰拉各大商业的管理人,或是年轻就进入大集团的技术知识骨干,则呈现出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
位置更高者,更年长者,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底层荒谬的一厢情愿,被英雄的传说冲昏了头,底层就是盲目,帝皇?他从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再往前九千年,都没说过话。
和一个神像有什么区别?它都不如自己上面那位生产总监,或者区域执行官的一句话对自己的影响大。
而那些年轻人,有知识的年轻人,则认为这才是一位英雄配得的待遇。
力败强敌,帝皇死亡天使,破格被帝皇亲自召见,英雄凯旋而归,举国相迎,那些迂腐的长辈,甚至更高的资本,甚至更高,更高的高领主,都不敢出声,噤若寒蝉...
也不知道是否是他们在楚行的身上投射了自己。
对于这种传言,提瑞恩动用了帝国议会总理所能动用的一切渠道,但都没能找到源头,甚至蛛丝马迹都无法寻觅。
能让他这个阶层的渠道和手腕都仿佛无头苍蝇,提瑞恩在传言爆发的第一个月,就非常识趣停止了插手,甚至听之任之,放任自流。
现在,随着那艘黑色的荣光女王级舰船出现在泰拉轨道之上,一切都得到了印证。
这个消息依旧处于封锁中,自己是最先知道的,然后才是高级军官,再然后是各路官僚,再往后...那些中层与底层的民众什么时候能知道,取决于上面想不想让他们知道了。
他甚至怀疑,找他的那三名高领主,已经是准备做的最少,最温和的三人了。
其余的,可能激进到自顾自的开始最终策划,甚至都没必要来找这位负责“协调”与“执行”的议会总理。
“提瑞恩,我把文件给你念一下吧,它们实在太过重要。”
那个有着美丽长发的年轻女人,他的情人,学徒,助理,或许也是未来的继承人,抱着手里的文件。
“说。”
提瑞恩埋头,用戴着硕大鸽血红宝石的双手,专心致志的对付着自己盘子里的一只烤整鸡。
“山阵号,已经与永恒远征号接洽,我们的眼睛观测到,有一艘小型摆渡舰船通行期间。”
“帝国之拳,应该已经与黑色圣堂会合,但尚未有其他动向,也无与泰拉近地防御的沟通。”
“山镇号的防御系统极其严密,我们根本无权监听,但想必任何高领主也没这个本事。”
“帝国高领主,九大永久席位之一的法务部部长,有所动作,以下是....”
一条一条的最新消息,在杰克优美而高贵的高哥特语口音里,准确无误的被念诵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