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年前再见,红沙之主。”
楚行低声说道,他没指望安格隆能理解他话语里的含义,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第六法·【灭法冥星】,骤然坠落!
它没有血阳之冠那样快到无法反应的光速,反而沉重,缓慢,但不可违逆。
巨大的空想质量爆发,灭法冥星呈现出极小的黑色圆球,无法被摧毁,亦无法被停止,带着最为恐怖的惯性,砸向了安格隆。
速度从缓慢,到快,再到更快更快更快,瞬间完成了加速。
地面的废墟,以这灭法冥星为圆心,被它的质量所带来的引力粗暴的吸引,拉扯升空,在沿途留下极为可怖的痕迹。
要论对环境的影响和声势浩大,它还要超过血阳之冠不少。
前者是烈光,后者则是一把重锤。
大地塌陷,城墙震颤,恶魔与钢铁同时被压进地底,化为扭曲的碎片与尘埃。
无数灰白色的碎屑离开地面,像被看不见的潮汐牵引,逆着重力缓缓升起。随后是石块、断裂的城墙,爆弹壳,残骸与尸体,一切拥有“重量”的事物。
地面出现了撕裂般的纹路。
安格隆怒吼着振翼。
血红的双翼展开,掀起狂暴的气流,恐虐赐福的力量在他周身燃烧成猩红的风暴,试图张开双翼,靠着恐虐赐福和自身的蛮力阻挡,让它停下,又试图破坏掉它,但都无功而返,甚至就连挣脱都做不到。
碎裂的街道在他脚下断开,整块大地像被铁链扯动般向上翻卷。
很快,安格隆的巨大身躯,就被这灭法冥星重重的砸向了天穹上恐虐划出的巨大裂隙。
灭法冥星,不仅拥有极大的空想质量,坚不可摧的外壳,还自带有反亚空间的效果,所以才称之为“灭法”。
在这亚空间裂隙之中,它直接导致安格隆体内膨胀的恐虐之力像是气球一般。
它双臂肌肉隆起到极限,试图撕裂那不可见的引力。空气在他周围被压成扭曲的波纹,血焰在皮肤上燃烧,但他的身体仍然一点一点的没入裂隙之中
他的咆哮不再像战吼,更像野兽被拖向深渊时的怒嚎。
安格隆的物质躯壳就像一颗储存了纯粹憎恨的炮弹一样爆炸,这枚炮弹的推进剂便是是蒸馏过的仇恨,在裂隙之中释放出震天撼地的愤怒力量,将他的精神彻底摧毁,撕裂。
愤怒的伟力是如此强大,即使是恶魔原体那不可战胜的意志也无法将自己的精神重新聚合起来!
而楚行站在原地,看着安格隆在裂隙中壮烈的爆炸,面无表情。
他黑色动力甲稳如山岳,披风在向天空倒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整场灾厄只是他手中一枚正在落子的棋子。
“我草,安格隆炸了!”
不知道是哪个星界军,还是阿斯塔特第一和喊了出来,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天空的裂隙,一瞬间其中亮起了巨大的火球,照亮了整个战场。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就像是以火灭火一般,天穹上那仿佛巨大伤口的亚空间裂隙,因为安格隆这升魔原体的爆炸,开始急速的萎缩,最后硬是消失不见,再无踪影。
无需多言,这太过震撼,所有守军都知道,清算之时已至,他们距离胜利近在咫尺。
“帝皇在上!赞美原体!!”
黑色圣堂的十字军与元帅们,第一个发出狂热的战吼,就仿佛让所有人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我等即将胜利!!”
在战场之上,欢呼和沸腾的人群之中,楚行默默的长吐一口气,拄着风暴之牙的原型,沉默的站着。
诸刃之王,命定之死,不朽铁衣,腐朽圣杯,同时陷入了过热的熔断之中,但战争也于此终结。
新的时代来了,一万一千年后,新生的原体出战,首战即决战,将升魔原体安格隆凌空打爆,与那亚空间裂隙同归于尽。
新时代已至。
而对于楚行而言,这亦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他的复仇之旅结束了,那些所爱的已经湮灭于冰冷的太空,那些所恨的,已经尽数伏诛!
黑甲侯,永远的留在了胤朝的平原之中,永远的守望着那座寂寥,焚尽的孤城。
而基因原体楚行,帝皇冠军楚行,还要开辟前路!
复仇的火灭了,自己还在,未来的路,比复仇宽阔得多,也沉重得多。
人类文明,四大星域百万行星,都压在他的肩上。
“我好像开始追上你的孤独了,帝皇。”
楚行喃喃自语,血河披风如同一抹流淌的残阳,披在他染血破碎的黑甲之外。
他抱着破损的头盔,垂下了头,桀骜不驯的黑发也垂下,微微遮挡住脸颊。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只有一片寂静,没有人能回答他,他已经是基因原体了,站在最强之处的基因原体,没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他握着风暴之牙原型,就仿佛拔剑四顾而茫然。
“旧剑埋霜,旧名随风。”
“昔日旌旗碎,誓火犹冷。”
“旧梦如铁,是长空余烬,是铁胆化尘!”
楚行低声的唱到,用着一种古老语言,古老的曲调,他弹剑而歌,种种心绪尽数落下,但后半段,却一扫阴霾,化作铿锵的诘问。
“血河东去,不问归人。”
“诸星寂灭,谁记前尘?”
“长夜为甲,孤影为军。此身仍向,烽火深门.....”
“万载前尘旧事,何人长存?!”
苍凉的歌声,越来越高,最后戛然而止。
无数的血,无数的悲壮,慨然,无数的亚空间本质,没有过程,也没有漫长的等待。
三万九千年前,曾有一位诗人如是写道。
——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道路上
万人都要将火熄灭
我一人独将此火高高举起
此火为大开花落英于神圣的帝国
我借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
如今想来,在合适自己不过。
狮门之战,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