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玄门?
在异人界的故纸堆里,这个词有着极其严苛的门槛:唯有历史上明确出现过“白日飞升”之人的门派,方能冠以“玄”字。
茅山的三茅真君、龙虎山的张道陵天师、武当的三丰祖师、灵隐寺的济公活佛……
这些名字不仅是供奉在神龛上的泥塑,更是证明“此路通天”的前辈。
三一门倾尽全部都要守住“逆生三重通不了天”的秘密,本质上就是为了守住那块摇摇欲坠的“玄门”招牌。
但在玄门之外,亦有超然物外者。
武侯派便是其中之一。
尽管翻遍史料,诸葛家也未有一人真正位列仙班,但其地位却备受崇敬,甚至连玄门遇见也要礼让三分。
虽说有一位传闻中白日飞升的诸葛果,但其本身在唐宋之前的正史并无记载,更像是后人对诸葛丞相的一份温存补偿。
总之,在武侯派的记载中,先祖诸葛孔明若蛰伏隆中潜心修道,或许早已羽化飞升。
但他却选择了出山,选择了那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道路。
“武侯其人,虽未成仙,却彪炳百代;虽无飞升,却威名更甚神仙。”
顾景赞叹一句,目光深邃地看向诸葛青,又低声吟诵道:
“问从来谁是英雄?一个农夫,一个渔翁。
后人将武侯与姜太公并列,有趣的是,这两位世之英雄,都在传说中放弃了飞升。
姜太公‘梁上君子’、‘封神不封己’,诸葛丞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老青,你怎么看?”
“我岂敢妄议武侯?”
诸葛青自嘲一笑,狭长的狐狸眼里闪过一抹落寞:
“先祖有着那样的骄傲,而我们这些后辈,却只能在这骄傲的余晖里勉力维持。
财帛动人心,面对八奇技,我差点连这份最后的骄傲都继承不下去了。”
王也听得心里发堵,挠了挠头:“老青,你这么说话,可让我没法接茬了啊。”
“《西游记》第七十五回,名为‘外道施威欺正性,心猿获宝伏邪魔’。”
见诸葛青明了这一点,顾景将眼前的茶杯送到他的面前,语气悠然道:
“那是孙大圣与金角银角的一战,甚是经典。
老青,你被老王的奇技所迷,甚至开始动摇自身修行的根基,这情景,像不像那被外道法宝迷了眼的凡心?”
诸葛青闻言,瞳孔一震,若有所思。
要知道,先天异人不谈,他们这种有传承的后天异人,不仅对于《悟真篇》这类经典有所了解,对于《西游记》这类暗藏丹道真解的故事也都是熟读的。
他自然知道这一回的内容,也知道这一回的真意。
所谓“心猿获宝”,绝非简单的偷取法宝。
“孙大圣者,真性也。正是在诸般磨难中,腾转挪移间磨出的那一点本真。”
诸葛青缓缓起身,双眼微闭,一股压抑已久的炁在周身激荡:
“其用尽手段盗来的,不是法宝,而是道心。我也应该这么做......
唯有死掉这颗贪婪的凡心,才能从心魔手里盗回我的道心本性……”
“老青,你不会是想......”
王也脸色一变,猛地站起,出声劝道:
“你想在这种时候、在我家里,去强行直面心魔?这也太草率了吧!”
心魔难除啊,要是诸葛青这个诸葛家的天才栽在心魔上,在他家里出了事。
恐怕,可能就不止两位十佬同时盯上他了。
“老王,得罪了,这也是为了‘借势’嘛。”
诸葛青睁开眼,脸上浮现出那种狡诈如狐的标志性笑容,指了指一旁的顾景:
“正因为在这儿,有你这个掌握《风后奇门》的高手盯着,我才敢放任心魔显化。
更有顾兄这尊大人物在侧护法,我才有几分胜算去直面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