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帝要对沈家动手,这事自是瞒不住的。
他行的是阳谋,新任天子,关心民生,唤封疆大吏回京述职,这再正常不过。
不过这旨意在所有人眼里,却是对沈家动手的迹象。
他们不明文德帝为何会对沈家出手,勋贵之势已经式微,如日薄西山。
群臣不禁暗暗思量。
“这文德帝竟有这般信任曾家?”
曾家已是只手遮天的迹象,此番更是助长了清流一派的气焰。
圣旨发下后,传旨太监已经离开汴京。
清晨,沈砚正在院中炼化道果中反哺的能量。
感应到门外来人,他睁开双眼,打开院门。
来者是沈辞,有些出乎沈砚的意料。
朝堂之事,沈砚不知,这几日他甚少前往天牢。
他时刻记着沈墨玄的话,天之将乱,需尽快积蓄实力。
你有多大本事,才有多大自由。
打不过别人,还讲什么道理。
如同路边草芥,随手碾死也无人在意。
沈砚笑道:“子言兄,可是稀客啊!自你升官之后,我俩就甚少见面。”
沈辞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是啊!刑部不比工部,事务繁忙,俗事缠身,比不得你在天牢逍遥自在。”
沈砚见他的脸色,知道他肯定有事上门。
“你我之间不必客套,有什么事直说吧!”
沈辞叹了口气道:“过几日明理兄回汴京。”
沈砚眉头微皱道:“许久未见明理兄,故友相见不应是好事?你为何愁眉苦脸?”
沈辞道:“是陛下宣他进京的!”
沈砚的脸色也变了,沈家在江南府做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
如今天子要让宋明理回汴京,目的不言而喻。
“那你们也不劝下他?”
沈辞苦笑道:“劝了,可惜无用啊!明理兄脑中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套早已根深蒂固。”
他不仅劝过宋明理,还想过要派人路上将传旨太监给杀了。
不过被沈墨玄制止了,他直言宋明理进京未必是坏事。
沈砚听到这里,也不禁叹了口气,回想起离开江南府的时候宋明理对他说过的话。
“看来他还是看不开啊!江南府若是离开了他,岂不是又要乱起来。”
江南府近年多灾多难,前些年的水灾和改稻为桑,早已折腾得元气大伤。
富了的都是世家和皇帝的库房,苦的是百姓。
宋明理这段时间带领朱雀军抗击倭寇,平息粮价,好不容易让江南府的百姓有了喘息的机会。
待到秋蚕产丝,织成丝绸之后,局面就会好上很多。
眼下全靠截留下来的税银赈济。
现在离开,大好的局面可能就会荡然无存。
沈辞脸色郑重道:
“陛下这是知晓了咱们截留税银之事,想要这批税银办他的万国朝会。”
“没想到先帝不曾追究,反倒陛下翻起旧账,可惜他打错算盘了。”
沈砚知道税银早就已经所剩无几,毕竟一边要支出军费,一边还要赈灾。
再多的银子,也有花完的时候。
沈辞冷笑道:“那可不,打江南府的主意,他是找错人了。此番前来主要是为了明理兄的安危,届时他被关进天牢还请你多加关照。”
沈砚愕然:“人还没进京,这么咒他不太好吧?”
沈辞道:“哎!能进天牢已经是我们运作后最好的结果。牢狱之灾明理兄是躲不过了。”
沈砚郑重道:“子言放心,我定会照看好他。”
沈辞点了点头,笑道:“现在说点开心的,瞧瞧这是什么?”
沈砚见他手上拿出两个瓷瓶,正是此前装丹药用的玉瓶。
他有些迟疑地说道:
“这是给我的?”
沈辞点了点头:“自然是给你的,这里难道还有其他人不成?”
沈砚心中嘀咕道:“活人就咱俩,死人这底下可不少。”
“无功不受禄,这丹药有些太过贵重了些。”
他虽然很想要,可千年灵药炼制出来的丹药太过珍贵,或许对沈墨玄没多大用处。
可沈砚此刻还是中三品,这丹药给他用处极大。
何况沈家可不止沈墨玄这一支,还有许多旁脉,平白受他们恩惠,族里用不了两天便要白眼横飞。
沈辞似乎料到沈砚会拒绝,早已想好托辞。
“你先别忙着拒绝,此番赠药乃是爹爹开口。此前为先帝炼药的玄清道长离开皇宫,我爹知晓后,将他留在沈家做了挂名客卿,这是他来之后炼制的丹药。
算是拜托你照顾明理兄的报酬,你强大一分,沈家也多一份力量,如今局势不同,丹药自然是紧着你来。”
“可是……”
沈辞语气坚决道:“别可是了,你如今一品在即,有望十年内冲击宗师,多一位宗师,远胜十几名位上三品武者。”
沈砚咬牙道:“好,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算我欠国公一个人情,他日若有差遣,但说无妨。”
沈辞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明理兄的事情还请你多上心。”
沈砚点了点头。
他心里也有几分没底,每次沈辞所托之事,都要出些纰漏。
沈砚不敢大意,收下这等重礼,事情办得不漂亮有些说不过去。
沈辞走后,他也不再待在家里。
在哪都是修炼,他还是先回天牢,许久没去,以狱卒们惫懒的性子,还不知会出啥事。
在宋明理到达汴京之前,还需敲打一二。
来到天牢。
见到公事房里的狱卒依旧聚在一起赌钱,喝酒。
不禁摇头,这国丧对于他们来说就和摆设一样。
压根没当回事,该赌就赌,该喝就喝。
见他们这副模样,沈砚不禁骂道:
“赌赌赌,天天就知道给赌坊送钱,挣的这点买命钱,还不够你们输到月底。”
孙富贵傻笑着过来。
“沈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就这点爱好。”
沈砚冷哼一声:“若是让哪位大人撞见,有你们好受的。”
孙富贵道:“沈哥您说笑了,这个节骨眼上,哪还有大人会来天牢。”
“是吗?!”
狱卒见沈砚到来,早就停手。
此刻大家见到他的脸色立刻明白了,沈砚这是在提醒他们。
连忙说道:“大人,我们最近不赌了,快大家快收起来。”
“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沈砚离开了公事房。
哪怕心中不相信会有大人来的狱卒,也不敢忤逆沈砚的意思。
沈砚心中叹气,狱卒赌钱他是不愿管的,可要真被人抓到把柄,沈砚也不会去救。
尊重他人命运,路都是自己选的。
沈砚来到班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