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没有急着做决定。
他看向一旁的老约翰，问道：
“后勤部的蛋白质缺口，已经到了必须立刻执行森林狩猎的地步了？”
老约翰赶紧上前一步，把手里那块数据板往上递了递，语气焦急道：
“大人，情况糟透了。您上午说得真准，到了这见鬼的新伊甸，咱们就别想有‘舒坦’日子过。”
“从金权杖号上‘缴获’的那六万箱高能口粮，听着像座金山，可营地这帮人太能造了！实际消耗比我原先扒拉算盘估摸的，高了不知道多少。”
“您上午教的方法，拿口粮兑水去熬那些烂淀粉，确实能勉强堵住大伙儿的胃。但我下午又重新盘了盘账，不行啊大人，光填饱肚子没用，这蛋白质的缺口大得能要命！”
“您想，那三万防卫军老兵，天天又是往死里操练，又是下矿区卖苦力，没好蛋白顶着，身子骨哪扛得住？”
“另外，营地里还张着一万五千号劳工的嘴呢！再加上跟土著那边换东西、发配给，哪里够用嘛。”
“大人，要是咱们不赶紧把林子边上，那些高产野豆子和吃草的肥兽弄回来下锅，我敢拿脑袋担保，顶多再撑三个礼拜，到时候别说挖矿开荒了，防卫军连枪都端不稳。”
老约翰汇报完，已是满头大汗，作为后勤主管，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他将是第一责任人。
还好今天上午罗维来视察以后，下午他又重新计算了一遍，才发现蛋白质的缺口如此巨大。
听完汇报，罗维再次喝了一口杯子里灰褐色的液体。
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数据板上。
这是后勤主管老约翰，刚刚递交的物资消耗报表。
罗维掏出备忘录，拔下钢笔帽，在纸页上列出两组数据。
左边一组是新伊甸营地目前的每日消耗：
三万名进行高强度阵型训练，和矿区劳作的防卫军老兵；
一万五千名从事重体力开垦与搬运的普通劳工；
以及营地的后勤、护卫队，加起来大概上千余人。
右边一组，是营地目前的家底：
从金权杖号上扒下来的、六万箱防卫军标准口粮。
也就是今天上午在后勤营地，被老约翰认为能让人“肚皮溜圆”的上等脱水肉排和压缩能量棒，外加营地原有的劣质合成淀粉棒。
罗维在纸面上进行着冷酷的数值推演。
如果真像老约翰一开始设想的那样，让外头那四万六千多张嘴“全躺下不干活”。
哪怕只是把这些高能口粮打碎了，掺进发酸的淀粉糊里熬成一锅烂粥，也绝对能解决总热量摄入的问题，让他们舒坦上好几个月。
只要有这堆物资在，营地里绝不会有人因为缺乏卡路里而饿死。
但是，新伊甸的字典里没有“躺下”，更没有“舒坦”。
在堪比牲口的重体力劳作下，这套供养方案，暴露出一个致命的缺陷：
那些看似丰厚的能量棒和肉排，里头塞满的不过是廉价的压缩碳水化合物，和劣质工业脂肪。
真正能用来修补身体的蛋白质含量，低得令人发指。
在高强度的挥镐开荒和战术拉练中，劳工和老兵们的肌肉纤维，每天都在成片撕裂。
修复这些肌体损伤，需要海量的蛋白质。
一旦这块缺口补不上，这四万多具躯体，就会出于求生本能，开始疯狂消耗自身的肌肉组织。
这在生理学上叫做横纹肌溶解症，会引发急性肾衰竭。
罗维注视着纸面上的推演结果。
最多二十天，二号矿区的伴生矿开采效率，就会暴跌百分之六十。
防卫军的体能也会彻底崩溃，无法维持基本的战术动作。
为此，老约翰上午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组织武装狩猎队，进入营地边缘的原始森林。
土著提供的情报显示，森林里生长着高纯度的豆类植物，还存在大型食草野兽。
此时，罗维的目光，移向桌面右侧展开的新伊甸手绘地图。
他的视线，停留在代表原始森林的大片绿色区域。
那片森林里确实有蛋白质。
但那片森林深处的地下，埋藏着刻满灵族符文的方尖碑，地表游荡着白色的、古人类生物质回收机器。
罗维握紧钢笔，在地图的绿色区域，画了一个大红叉。
为了获取几吨蛋白质，去惊扰可能引发星球级别生态反噬的灵族世界意志，这违背了罗维的行事逻辑。
这种做法，风险无限大，收益很低。
罗维的笔尖，顺着地图上的等高线向下滑动。
笔尖越过了一号开垦区，越过了土著居住的河滩，停留在地图边缘那片广袤的蓝色区域。
新伊甸的海洋。
罗维回忆着此前对新伊甸的观察记录。
这颗星球拥有面积庞大的海洋，海洋中存在丰富的鱼类和其他水生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