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地表十五米深,灵族巨树根系形成的掩体指挥部。
全息战术地图散发着淡绿色的光芒,照亮了罗维冷峻的侧脸。
在他身旁,“湿件服务器”凯斯,正通过密密麻麻的数据线,不断地吞吐着前线传来的繁杂战报。
“头儿。”通讯器里传来巴克的声音,“一号和三号防线交火了。”
“一帮海盗杂碎,试图往外推进,被弟兄们在泥地里生生按住了。”
“三十多支摸出来的侦察小队,全被歼灭。”
罗维的视线,从全息地图上密集的火力交汇点移开。
“汇报伤亡比。”
“海盗死了大概三千人。其实老兵和这三千海盗的火力,差距并不算大,之前发下去的爆弹枪和激光枪,老兵们手里都有。”
“但为了最大程度去缴获敌人身上完整的战利品,老兵们干脆把枪全挂在背后,直接拔出匕首,跳进泥水里,跟海盗打近身肉搏去了。”
巴克继续报出数字:
“即便是近身肉搏,这群老兵的战斗力,依然强悍。”
“连番换命下来,老兵阵亡人数不到一百人,确切地说,是八十六个阵亡,重伤一百一十多个。”
“不过,跟着老兵们摸上去打顺风仗的土著民兵,没见过这种血阵仗,伤亡大得多,死了快六百人。”
听着这个数字,罗维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虽然把海盗当做行走的战略资源,但他同样清楚,身经百战的色雷斯变异老兵同样重要。
用老兵的命去换护甲和武器,在他眼里并不算是一笔好买卖。
“巴克,告诉前线的老兵。”
罗维握住通讯器,威严道:
“没必要为了几件武器和装备去近身肉搏。”
“不要贪图完整的战利品,他们可以直接开火清场。这帮海盗,还不配拿我们的精锐去换命。”
通讯器那头,巴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回应道:
“头儿……这话我开打前就劝过。”
“但老兵们说,他们清楚自己是基因变异体,身体早被色雷斯的核辐射和废土毒素给透支干净了。”
“就算现在新伊甸给了他们能管饱的干净粮食和水,他们的寿命,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三五年到头了。”
“他们说……他们不想在死后,连个念想都没给营地留下。”
“趁着这副残躯还能动弹,还能徒手拧断海盗的脖子,他们想多为新伊甸攒下几把完好的枪,多添点实打实的家底,想为帝国的粮仓,贡献最后一些力量。”
一旁的卡乌斯特工,听到这番话时,仅存的一只肉眼中闪过些许动容。
这群本该被审判庭净化的基因变异老兵,竟怀揣着如此忠诚。
罗维冷酷的眼眸也渐渐缓和下来。
面对这群被死亡倒计时追赶的忠诚死士,任何虚伪的劝阻与怜悯,都是对他们意志的亵渎。
在这个操蛋的宇宙里,他们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活过的价值。
“……我明白了。”罗维的回答平静而低沉,“我尊重他们的选择。就按老兵们的打法来。”
切断通讯后,罗维又吩咐道:
“卡乌斯,一个小时后,跟我去一趟临时医疗点。”
……
地下掩体深处,一处天然岩洞,被临时改造成了战地医疗所。
这里的条件相当简陋。
既没有无菌手术台,也没有高精度的医疗机仆,连合格的强效麻醉剂都捉襟见肘。
上百名在刚才的近身战中,伤残的色雷斯老兵,躺在铺着干草的石板上。
营地的赤脚医生,和一群女护工,端着装满沸水和生锈器械的木盆,在伤员之间来回奔走。
罗维踏入岩洞的瞬间,里面压抑的哀嚎声立刻弱了下去。
主治的赤脚医生,拿着一卷沾满血迹的亚麻布,跑了过来:
“顾问大人……伤员太多了。”
“海盗的爆弹里,混有碎玻璃和有毒的金属破片。”
“很多弟兄的四肢被炸烂,伤口又在泥水里泡过,如果不进行精细的神经缝合和骨骼拼接,伤口很快就会在这阴冷的环境里发炎溃烂。”
医生指着旁边几个开始发高烧、浑身抽搐的老兵,面露绝望。
“从主营地撤退太过仓促,我们带出来的药品有限。手里现有的消炎药,不可能保住他们的命……”
罗维来到最近的一位伤员床前。
这是一名刚才参与了埋伏的老兵。
他的整个右小腿,被爆弹的破片削没了一半。
老兵咬着一块满是牙印的木头,脸色苍白,看到罗维,强忍着剧痛想要在干草铺上坐直身体。
罗维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要浪费珍贵的草药和抗生素,去保这些注定会坏死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