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每天后勤处发配下来的口粮里，他们这六百个人真真切切地比别的老兵，多拿了半块高纯度的蛋白质肉条，以及两勺珍贵的精制粗盐。
有了这两勺盐，他们受损的体力能更快恢复。
“抓紧训练，养足精神。”罗维叮嘱道，“很快，你们就有机会去赚取明天的肉条了。”
话音落下，地堡内六百名机械老兵，同时用手臂，砸向胸前作为防护的隔热钢板。
金属的轰鸣声，整齐响起。
……
离开地堡，罗维沿着地下隧道，返回了地下掩体指挥所。
不多时，一道身影伴随着寒风倒灌进来。
老萨满披着一身草编蓑衣，佝偻着身子。
他将蓑衣挂在门边，双手捧着一个防腐陶罐，用宽大的紫色树叶封住开口。
老萨满快步走到铁桌前，面对罗维，他恭敬道：
“导师，您要求制备的东西，我熬煮出来了。”
罗维看向表面还覆盖着一层干枯泥浆的黑色陶罐，眼神微动，问道：
“成分稳定吗？”
老萨满解开覆盖在罐子上的树叶。
他没有完全打开盖子，只露出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刹那之间，一股浓烈到令人大脑产生短暂眩晕的气味，在封闭的指挥所内弥漫开来。
卡乌斯闻到这股气味，下意识地拔出了腰间的激光手枪，摆出了防御姿态。
“收起枪，卡乌斯。这不是毒气。”罗维摆了摆手，制止了特工的过激反应。
老萨满迅速重新封好陶罐。
“为了达到您要求的挥发烈度，我采集了这颗星球几种处于休眠期的狂躁真菌。”
老萨满详细汇报着他的配方比例。
“我把这些真菌的孢子捣碎，掺入了水麻草的根汁用来提鲜。”
“最后，作为‘药引’，我让土著们从海边的废料发酵坑里，挖出了两桶腐烂了半个月的畸变海兽的内脏黏液，与它们混在一起熬煮。”
“这东西闻起来不会致命，但挥发的气味在被冷雨稀释之后，会完美在空气中模拟出一种信息素：
类似于新伊甸森林深处，最凶暴的‘雌性六足裂颚兽’在面临绝境时，才会散发出的求偶与应激混合气味。”
罗维点点头，从老萨满手里接过陶罐。
他的战略，从一开始就不局限于手底下这三万老兵和土著。
新伊甸作为一颗曾经的花园世界，在漫长的岁月里经历过黑暗科技时代的殖民，随后又沦为了一座被封锁的孤岛。
罗维通过老萨满的介绍，再加上此前深入原始森林的实地试探，很清楚一件事：
在主营地和粮仓后方，从未被开垦过的原始森林当中，沉睡着远古的自动化防御机制。
白色的失控农业机械，沦为了这颗星球的“白细胞”。
它们平时陷入沉寂，但只要这片森林面临大规模的生态破坏，这些沉睡在地下的机器就会苏醒，开始无差别地清理“污染源”。
现在，罗维要把整座森林里的凶兽激怒，引发一场足以惊醒防御机制的生态灾难。
当沉睡了万年的农业机械苏醒时，它们没有人类复杂的判断逻辑，只会依据程序，锁定地表上热辐射最密集、心跳频率最高、对环境破坏最严重的区域。
而在此时此刻的新伊甸，最庞大的污染源，正是龟缩在十几座恒温粮仓前，重型火力全开、肾上腺素狂飙的四万多名星际海盗。
他要利用这颗星球古老的免疫系统，去替新伊甸防卫军，完成最惨烈的攻坚战。
罗维看向一侧的温度仪表板。
水银柱正在稳步下探，滑落到了表盘的最低危险刻度线。
寒流抵达了。
这种将空气都冻得发硬的冷雨，会把地表浅层的热辐射，全部压进泥土里掩埋。
停靠在近地轨道上的海盗舰队，他们的深空雷达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只能扫出一片雪花白点。
哪怕地表上炸翻了天，舰队也无法准确分辨敌我的具体位置。
天时，地利，兼备。
“巴克。”罗维吩咐道。
“投喂诱饵，全员收缩防御距离，给森林里的东西，让出冲锋道路。”
“让新伊甸的免疫系统，替我们去杀菌。”
……
前线。
恒温粮仓防御大阵外侧，冰凉的雨水不断冲刷着泥泞的战壕。
隐藏在暗处的几名老兵，动作利索地将几十个小陶罐，塞进简易抛石机和迫击炮管中。
“投！”巴克压着嗓子下令。
伴随着闷哑的撞击声，小陶罐飞越高耸的防爆门，精准落在了海盗装甲阵线外围的烂泥死角里。
陶罐接连碎裂。
浓烈的深黑色膏体在漫天的冬雨中迅速化开，夹杂着海兽腥臭与狂躁致幻草药的气味，迅速跟随着寒风，朝四面八方扩散。
短短十分钟后。
坚守在阵地前沿，被寒风冻得浑身发抖的海盗哨兵，忽然感觉到脚下的泥水在有规律地震颤。
“该死！那是什么动静？”
一名海盗举起带着夜视仪的步枪，焦躁地望向森林深处。
回应他的却是一声恐怖的嘶吼。
紧接着，数以万计在黑暗中亮如血芒的赤红瞳孔，撕开了雨幕！
这是狂化的新伊甸本土猛兽：
六足裂颚兽，体型如同轻型装甲车，浑身长满灰色角质。
还有体型较小，却速度极快的长毛蜥兽……
猛兽在人造信息素的吸引和刺激下，陷入了六亲不认的狂暴状态。
兽潮无视沿途粗大的树木，踩碎挡路的灌木，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笔直撞向了海盗们的防线。
“开火！拦住它们！”
海盗军官惊慌失措喊道。
爆弹步枪、等离子火炮、多管链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刺眼的轰鸣。
大批野兽在冲锋的道路上被炸成碎肉，血水混杂着泥浆四处飞溅。
但兽潮的数量太多了，并且信息素让它们根本不知道恐惧为何物！
很快，体型庞大的裂颚兽撞穿了外围的铁刺网，十几只野兽扑进战壕，锋利的獠牙和巨爪，立刻撕碎了几十名重装海盗的防护服。
惨叫声、咀嚼声与爆弹的炸裂声，在粮仓外围此起彼伏。
就在海盗们不得不将所有人都压上第一线，试图打退发疯的兽潮时。
在林地最深处，一团微弱的白光，在黑夜中毫无征兆地亮起。
渐渐地，几十台高达三米的白色陶瓷机械实体，如同幽灵般从满目疮痍的巨树背后滑行出来。
它们粗壮的液压关节，凭借着某种反重力力场，静静悬浮在距离地面大约半米的位置。
在它们周围，狂躁的兽群像是感应到了天敌，纷纷夹着尾巴向两侧奔逃。
“那是……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操纵重型等离子火炮的海盗炮手，声音变了调，惊恐让他的心脏狂跳。
而这，正是催命的信标。
在这些古代“生物质回收单元”的底层逻辑里，它们不打最强的目标，只清除心跳最快、肾上腺素最高、代表着“极度恐慌”的污染源。
白色杀戮机器长着红色晶体簇的头部不断闪烁，立刻锁定了前方的海盗阵地。
刹那间，它们白色的胸腔前方，亮起几道细若游丝的湛蓝色光束，这是来自黑暗科技时代的高能分解射线。
湛蓝的光束扫过海盗精心构筑的复合装甲防线。
厚达半米的防爆钢盾，被悄无声息地横向切成了两截！
几名躲在掩体后的重装海盗还在扣动扳机，下一秒，他们的上半身连同手里的爆弹枪一起被分离。
光滑平整的切口瞬间气化，连一滴血都没流出，半截身躯便重重砸进泥水。
紧接着，庞大的白色怪物以不可思议的敏捷突入阵地。
它们白色陶瓷外壳，直接无视了四处乱飞的流弹。
镰刀状的仿生前肢，如同死神收割麦子般挥出，将处于极度恐慌中的一大群海盗拦腰斩断。
随后，前肢精准地夹起海盗的残躯，直接塞进腹部布满金属利齿的圆形腔体内。
“咔嚓……咔嚓……”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粉碎声中，星际海盗被高效地转化成了填补森林的“生物质肥料”。
海盗的坚固防线，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迅速撕开了一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