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发展出了一种,隐蔽的集体生存直觉。
这种直觉,让他们能够感知到外来者,散发的强烈情绪波动。
西蒙神父试图压榨劳动力,获取权力的贪婪。
巴克手下士兵们,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倾泻火力的杀意,被这群土著清晰地捕捉到了。
土著们无法理解爆弹枪的机械结构,也听不懂西蒙神甫口中,关于宗教、国教等帝国机构专有词。
但他们本能地察觉到了纯粹的恶意。
这种恶意,触发了他们的群体防御机制,导致了当前的玉石俱焚倾向。
罗维回头看了一眼。
审判庭的眼线卡乌斯,站在铁皮屋的门边。
卡乌斯的双手,紧紧抱着那本厚重的黄铜法典,机械义眼闪烁着蓝光,盯着全息投影上的画面。
罗维的脑海中,进行了一次残酷的场景推演。
如果之前他采纳了卡乌斯的方案,下令轨道上的银霜号开火。
重型等离子宏炮和高爆弹头,会瞬间覆盖这片河流沿岸。
三十万名具备微弱群体共鸣特征的土著,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撕碎。
可是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这三十万人的恐惧、绝望和痛苦,会产生同频叠加。
这股庞大的负面情绪波动,会成为一个微型的亚空间能量引爆器。
新伊甸原本平静的现实帷幕,会被撕开一道裂口。
大量的鲜血和死亡怨念,会渗入这片冲积平原的土壤深处。
土壤的化学成分会发生变异,农作物会停止生长,同时长出扭曲的毒瘤。
亚空间深处的低级实体,会被这股死亡气息吸引,跨越帷幕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开荒计划将完全停摆。
至少在半个泰拉年内,新伊甸无法产出任何合格的粮食。
罗维向内政部承诺的实物什一税,将出现巨额的赤字缺口。
远征队的所有人,都会因为物资耗尽而饿死,或者被帝国判定为开拓失败而处决。
想到这里,罗维的脊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内衣的纤维贴在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
他收回视线,从金属座椅上站起身。
“不准开火,巴克。”罗维对着通讯器下达指令。
罗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灰色大衣,穿在身上。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迈开脚步走向铁皮屋的大门。
他没有对卡乌斯做出任何解释,直接走出了指挥所。
门外的空地上,一辆加装了防弹装甲板的全地形吉普车,正处于待命状态。
罗维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命令驾驶员立刻前往事发坐标。
吉普车的引擎发出嘶吼,宽大的越野轮胎,卷起地面的焦土,朝着河流方向疾驰。
十分钟后,吉普车停在了对峙现场的外围。
罗维推开车门,军靴踩在泥泞的土地上。
前方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土著们的火把,已经快要触碰到干枯的野麦秆。
“西蒙,关掉你的扩音器。”罗维下令。
西蒙神父愣了一下,立刻按下了扩音器的电源开关。
“阿尔法,切断机甲引擎动力。”罗维继续下令。
“哨兵”机甲的轰鸣声戛然而止,排气管的黑烟逐渐消散。
“巴克,所有人关闭武器保险,枪口朝下,后退五步。”
防卫军的队员们听到指令,整齐地执行了战术动作。
金属枪械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河滩上回响。
罗维把双手插在灰色大衣的口袋里,独自一人迈开脚步,走向前方的土著人群。
泥巴在军靴的鞋底,响起粘稠的挤压声。
随着罗维的靠近,对面土著人群的动作,出现了停滞。
年迈的大萨满,浑浊的双眼锁定了罗维。
在土著们敏锐的感知直觉中,先前那种刺破皮肤的恶意和贪婪消失了。
罗维的心率平稳。
他的大脑里没有杀戮的欲望,也没有对权力的渴求。
他把眼前的这三十万人,看作一组组需要进行调配和消耗的数据。
他没有把他们当成鲜活的生命,也没有把他们当成需要镇压、憎恨的敌人。
这种极度的理性和冷漠,产生了一种中立的虚无感。
同时,罗维贴身放置的那枚银霜玫瑰徽章,发挥了一定层面的作用。
徽章上蕴含的微弱帝皇祝福之力,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这层屏障,切断了土著群体直觉的灵能探测波纹。
在土著们的感知系统里,罗维不存在任何情绪温度,他只是一块移动的坚硬岩石。
土著们失去了情绪共鸣的目标。
他们身体上的同步状态被强行打断。
树叶的摩擦声停止了。
巴克用力晃了晃脑袋,仿生耳蜗里的杂音电流声完全消失,听觉恢复了正常。
防卫军队员们,感觉胸口的重压被移除,呼吸开始变得顺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