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先回了一趟办公室。
他的大脑快速处理着刚才收集到的信息。
米娅和艾娃身上携带的力量，是被帝皇重新定义过的亚空间能量，这种可以让人愉悦的精神力量十分纯粹，也没有堕落的杂质。
卡乌斯只是一介凡人，一个普通的审判庭眼线、特工，身上佩戴的经文、护符，哪怕拥有国教牧师的赐福，也不可能让双胞胎姐妹，产生这种生理性的反胃感，更不可能直接切断她们的灵能流动。
在帝国的记录中，能对灵能者产生这种绝对压制效果的情况，只有两种。
第一种，卡乌斯拥有罕见的基因突变，他是一个“不可接触者”。
这种人天生没有灵魂在亚空间的投影，他们周围存在天然的反灵能立场。
灵能者靠近他们，会感到恶心、恐惧，失去施法能力。
第二种，卡乌斯身上携带了审判庭特制的微型静默力场发生器。
罗维放下咖啡杯，拿起钢笔，在备忘录上写下卡乌斯的名字。
无论卡乌斯属于哪一种情况，这个死板、僵硬、时刻想要把新伊甸送上火刑架的审判庭眼线，在罗维的评估体系里，性质已经发生了根本的改变。
卡乌斯不再是一个需要时刻提防的麻烦。
他是一件具有利用价值的抗风险设备。
新伊甸的地下，沉睡着艾达灵族的“世界之魂”。
双胞胎姐妹站在高台上释放安抚情绪，间接催眠这个庞大的星球意志。
但是，双胞胎的情绪释放，缺乏精确的限制。
如果她们有一天失控，释放了过量的灵能，就有可能惊醒地下的世界之魂。
现在，卡乌斯的存在，刚好填补了这个安全漏洞。
罗维合上备忘录，放回内衣口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甲壳护甲，推开指挥所的金属门，去了营地边缘的泥泞地带。
穿着灰色长袍的卡乌斯，手里捧着那本厚重黄铜封面的法典，正隐藏在一个由沙袋堆砌的掩体后方。
他一动不动，手持望远镜装置，监视着远处的二号矿区和一号炼油厂。
罗维踩着积水的泥坑，来到卡乌斯身后。
听见动静，卡乌斯转过头，仅剩的右眼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在执行监视任务过程中，最反感有人在旁边，因为这样会暴露他的监视位置。
罗维没有理会他的不悦，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盖着总督代理人印章的羊皮纸，递了过去。
“审查官，这是一份新的《营地安全巡视路线图》。”
卡乌斯没有伸手去接，盯着罗维的脸，质问道：
“你又想干什么？代理人。我不需要你的路线图。我有权在营地的任何地方，进行异端审查。”
“你当然有权。”罗维把羊皮纸放在卡乌斯面前的沙袋上，“你一直怀疑双胞胎姐妹和那些产油的肉红色巨树有异端嫌疑。”
“我作为这里的最高行政长官，现在正式授权你，对‘一号炼油厂’和‘二号矿区高台’进行重点巡视。”
卡乌斯面露疑惑之色。
他没想到罗维会主动把这两个最敏感的区域向他开放。
罗维继续说道：
“但是，新伊甸有新伊甸的生产规矩。你的靠近，会引发土著劳工的恐慌。”
“为了不干扰劳工的正常生产情绪，保证下个月的矿石产量，我要求你，在巡视这两个区域时，必须保持在五十米外的固定哨位。”
“你可以在五十米外随意观察，但不能越过这条红线。”
卡乌斯冷哼了一声，拿起了那张羊皮纸。
在卡乌斯看来，罗维这是在变相妥协、畏惧审判庭的威严。
“五十米。”卡乌斯僵硬地说道，“足够我发现任何亚空间污染的痕迹。代理人，只要我发现一丝一毫的异端气息，我会立刻执行净化。”
“我期待你的工作成果。”罗维点了点头。
就在卡乌斯转身，准备前往新哨位的一瞬间。
罗维的视线并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而是精准地落在了他始终紧紧抱在胸前、那本厚重的黄铜法典上。
距离很近，罗维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违和的细节。
新伊甸细小的冷雨飘落在黄铜封面上，蒸发得太快了，还隐隐升腾起一缕微弱白汽。
法典厚重的金属脊背边缘，雕刻着一排看似用于装饰的国教细密纹路。
但那其实是巧妙伪装的微型散热孔。
更重要的是，罗维专注之下，竟然听到了一阵微弱的高频蜂鸣声。
这声音正是从那本不离手的法典内部传出来的。
“不可接触者”是十分罕见的基因突变，他们身上散发的反灵能气场是天然的，绝不会发出机械运转的蜂鸣，更不会在冷雨中，散发工业设备特有的热量。
罗维的目光一沉，说道：
“审查官。”
卡乌斯停下脚步，僵硬地回过头。
“微型静默力场发生器，这种审判庭的高级特工专属装备，耗电量应该很大吧。”
罗维直视着卡乌斯的眼睛，目光随后缓缓下移，锁定了对方怀里的那本书。
“新伊甸目前缺乏高级微型电池的补充渠道。你每天抱着这本沉重的发热机器，维持这种‘不可接触者’的伪装，很辛苦吧？”
卡乌斯神色大变，抱着黄铜法典的机械手，下意识地骤然收紧。
他那只完好的右眼瞬间睁大，瞳孔剧烈收缩，机械左眼里的红光也因为惊讶，出现了短暂而紊乱的闪烁。。
卡乌斯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随后向前逼近了两步，拉近了与罗维的距离。
咬着牙，有些慌乱问道：
“你是怎么发现的？”
“声音，雨水蒸发的异常速度，还有你手里那本法典背脊上的伪装散热孔。”
罗维的语气中，透着理所当然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