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炮落下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加沉闷。
地下指挥所，厚重的钢筋混凝土穹顶，开始簌簌抖动。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震颤，顺着地下岩层，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脚底。
战术台前，几只装满劣质墨水的羽毛笔，受不住震动从桌面边缘滚落，在地板上摔出一滩漆黑的污迹。
半透明的全息投影屏幕上，光斑正以混乱的频率闪烁。
仅仅几秒钟前，大屏幕的左侧边缘，还整齐排列着六个代表着新伊甸防空炮塔的绿色光标。
现在，那里除了一片剥落的雪花，什么都没剩下。
罗维端起手边的冷咖啡，目光一直盯在屏幕上。
海盗并没有用宏炮去犁金灿灿的麦田。
天空中降下的巨型炮弹，精准锁定了新伊甸地表，散发着高热能的“人造建筑”。
六座双联装防空炮连带着周围简陋的沙袋阵地，在宏炮的轰击下，连三分钟都没撑住。
但在被气化之前，这六座粗糙的防空塔，打空了大部分弹药。
在低空撕碎了十多艘企图趁乱降落的海盗登陆艇。
燃烧的登陆艇残骸，带着海盗们的残肢断臂，砸进了远处的泥沼。
“妈的，狗杂种的宏炮洗地！”
加密通讯器里传出了巴克的嘶吼。
此时，他正在地表前线掩体中指挥疏散，能够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的防空阵地上，色雷斯老兵们的惨状。
他们没有任何全尸。
“六座防空炮塔，外加四十二名负责填装的老兵，换掉了他们至少三百名武装跳帮人员。”
罗维对着麦克风，评价道：
“一笔划算的买卖。”
“轰，隆！”
又是一阵剧烈的震荡。
这一次，防空洞穹顶上的灰泥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几根承重钢筋，发出了崩裂的脆响。
“顾问。”
阿尔法神甫履带碾压过地上的碎石渣，停在战术台旁。
“敌方的第二轮轨道轰炸，即将越过大气层。”
“当前指挥所的深度仅有地下十五米，无法承受宏炮产生的次生冲击波。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罗维抬起头，环顾四周。
站在他身后不远的艾娃，湛蓝的眼眸紧盯着天花板的裂纹。
审判庭特工卡乌斯神情戒备，随时准备执行命令。
角落里，变异少年“螺母”抱着脑袋蹲在地上，脸色惨白，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
而在指挥所的正中间，凯斯服务器正发出浑浊的咕噜声。
这台新伊甸的湿件大脑，在阿尔法神甫最初的改造设计中，考虑到便携，头颅与躯体是可以分离运作的。
只不过，安全分离是一项非常繁琐的系统工程。
“执行头首分离程序，带走它的大脑。”罗维下达了指令。
这台设备是新伊甸的指挥中枢，没有它，调度四十万人隐蔽与反击的指令，立刻就会出现大规模的拥堵与瘫痪。
“做不到，顾问。”
“安全断开躯体与头颅的三千多根神经桥接线，需要提前一整个晚上，进行静默手术和药液替换。”
“即便现在想连着维生舱一起搬走它，也至少需要两个小时的拆卸时间。”
而他们现在准备撤离的时间，最多只剩下五分钟！
“那就直接切断它，强行分离。”
罗维语气坚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但是故意损坏一件运转良好的设备，违背阿尔法神甫作为技术神甫的维护逻辑。
“顾问，强行切开供血管线和脊髓，湿件大脑会因为大量失血及缺氧导致神经坏死！”
“里面存储的数据将会受损，这会永久破坏凯斯神圣、完整的算力生化结构……”
“只带走有用的核心部位！”罗维打断了神甫的争辩。
“它下半截浸泡在防腐液里的身躯，只会维持基础代谢、消耗蛋白质，在现阶段没有任何转移价值！”
“把他肥胖的身躯，留在这个即将坍塌的洞里。散发出的体温特征，正好给海盗轨道上面的鸟卜仪，当高价值的热源诱饵！”
罗维冷静地权衡着一切。
“可是强行砍断算力节点的结构，会造成算力的严重削弱……”
罗维喝止了机油佬的技术强迫症，“不用废话，马上动手！”
阿尔法神甫不再迟疑。
他的机械臂弹开，一柄散发着刺目光芒的等离子切割锯探了出来，精准的切入了庞大的缆线丛林中。
来不及使用麻醉，也没有无菌流程。
阿尔法神甫的手法非常粗暴。
切割锯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凯斯脖颈处厚重的脂肪层，锯断了坚硬的颈椎骨。
随着一声沉闷的撕裂声，插满电极接头、被切除了额叶的硕大头颅，被几根机械触手硬生生地拔了起来。
下方重达半吨的无头身体，伤口处喷涌出大量浓浆，将周围几十台显示器溅得一片狼藉。
两名被紧急召唤进来的半改造机仆，扛着一个便携式的防弹玻璃缸走了过来。
缸里装满了淡绿色的循环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