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昼夜过去。
海盗们最初的战略意图,是以恒温粮仓为核心,向外围推进三公里。
依靠重装空降兵的火力优势,建立一条环形武装防线。
在修复十艘重型登陆舰的同时,等待轨道上的舰队,从附近星区抢来一些运输船。
这种做法也符合常规的阵地战战术。
然而,这群习惯了在虚空金属甲板上劫掠的亡命徒,严重低估了色雷斯变异老兵的狩猎耐心。
及膝深的强酸泥沼,让海盗们引以为傲的重型甲壳护甲和动力外骨骼,变成了沉重的铁棺材。
防滑军靴在泥水里每拔出一步,都要消耗很大的体力。
重型火力支架根本找不到坚硬的受力点,哪怕打出一发爆弹,后坐力都会让射手半个身子陷进烂泥。
而老兵们呢?
三万名浑身涂满污泥的色雷斯老兵,趴在冰冷刺骨的水洼里,与环境融为一体。
为了把海盗身上昂贵的装备,毫无破损地扒下来,老兵们放弃了使用热武器。
泥水翻涌的瞬间,灰黑色的生铁匕首,总能精准切入海盗护颈与头盔间的缝隙。
三天。
在色雷斯老兵们的近身肉搏战之下,七千一百具海盗的尸体,永远留在了新伊甸。
星际强盗们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残存的海盗,放弃了所有外围阵地,浩浩荡荡地缩回了主营地。
至此,原本五万名精锐空降兵,只剩下四万人。
……
地下掩体的临时机械工坊。
几盏忽明忽暗的昏黄吊灯,挂在渗水的岩壁上。
最近三天,这里新送来了一批缺胳膊少腿的色雷斯老兵,现在人数一共达到了六百多人。
他们刚刚经历了没有麻醉剂的粗暴截肢,断口处全被烧红的烙铁,烫得焦黑结痂。
工坊中间,阿尔法神甫挥舞着十几根机械触手忙碌着。
一场机械改造,正在进行中。
神甫的一根机械触手,抓起一把便携式热熔锯,将一名老兵焦黑的大腿腿骨前端,残忍地切出一个平整的切面。
老兵咬着一块木头,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极度痛苦的呜咽。
身旁的几名护工和机仆按住他的肩膀。
紧接着,神甫的另一根触手,卷起一个从报废矿用机仆身上,拆下来的沉重履带底盘。
伴随着电钻的高速旋转,几根粗大的生铁强力铆钉,硬生生穿透了老兵的腿骨,将血肉与承重履带焊在了一起。
骨传导电缆被粗暴地接驳在脊椎神经上。
老兵的背上,挂载了一个高压沼气微型动力罐,散发着黄绿色微光,用来为履带提供基础动能。
这种改造,粗糙、暴力,毫无美感可言。
相比于帝国技术贤者们崇尚的“神圣齿轮融合”,阿尔法神甫的手段,完全就是把人当成了一块可以缝补的破布,只要能动、能开火,一切零件皆可拼凑。
有失去双臂的老兵,肩膀上被焊上了两挺厚重的伐木枪,供弹的弹链直接缠绕在脖颈上。
有被炸掉半扇胸腔的人,直接填入了一块隔热钢板,缝合处涂满了黑色的生物润滑凝胶。
罗维步入工坊时,几十个刚刚完成改造的老兵,正处于极度的虚弱与生理排异反应中。
机器的重量,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劣质润滑油顺着金属接缝,滑落到皮肤上,引发大片的红肿瘙痒。
见到罗维的身影,岩洞里的哀嚎声,马上减弱了下来。
所有残疾老兵都强撑起精神,注视着这位掌握生杀大权的统治者。
罗维停在一位老兵面前,正是戈登。
三天前,他在水洼里被激光削断了手指,随后又被爆弹炸没了整条胳膊。
此时的戈登,左肩焊上了一把爆弹枪,整个身躯看起来很不协调。
“感觉怎么样,这副铁壳子很重吧?”罗维询问道。
戈登咽了一口唾沫,苍白的嘴唇因剧痛与虚弱哆嗦了一下。
左肩上被生硬焊入锁骨的爆弹枪,压得他半边身子往下倾斜。
他咬紧后槽牙,脖颈青筋暴起,试图用刚接驳在脊椎上的粗糙神经索,去控制武器。
伴随着齿轮酸涩的摩擦声,他硬生生地撑起倾斜的肩膀,将沉重的枪管稳稳抬高了半尺。
“长官……我还撑得住。少了一条胳膊算不了什么,我的神经还能扣动扳机……”戈登倔强地答道。
罗维点点头,环视了一圈工坊里的老兵,朗声道:
“老约翰的后勤部,每天熬煮的蛋白质粗条和军粮,都要精打细算。”
“我不会用新伊甸宝贵的粮食,去养几百个只会在地洞里等死的废物。”
“你们这群人,体内部位现在接上了工业引擎和传动轴。”
“这些破铜烂铁,每天就算不进行强力机动,仅仅是基础的待机,都需要消耗至少两升粗劣的生物润滑油和额外的电能,才能保证齿轮不被雨水锈死。”
“你们本身,已经成了一个高耗能的累赘。”
听到这些话,干草铺上的老兵们,眼神黯淡了下去。
他们很清楚,这是一笔庞大的消耗和负担。
但紧接着,罗维却说道:
“为了弥补你们这副机器躯壳带来的能量消耗,维持你们的神经不过载,我刚给老约翰下达了新的后勤指令。”
“从明天起,你们这些接受了机械改造的战士,每天可以去临时后勤点,额外多领取半块高纯度的蛋白质粗条,还有两勺用渊骸结石过滤出来的细盐。”
此话一出,老兵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但这半块肉条,需要你们用命去还。”
罗维敲了敲戈登肩膀上粗犷的爆弹枪外壳。
“等你们养好身体,就拖着身上的机器,回到烂泥地里去。”
“把自己当成移动的火力暗堡,守死海盗可能突围的交通线。”
“向我证明,你们产生的战术价值,配得上我每天多发出去的半块肉条。”
“我要看到你们,像新伊甸的老树一样,牢牢扎在新伊甸的防线上。”
“谁要是敢在战场上,因为疼痛趴下当废物,我就让阿尔法神甫把你们从履带上拆下来,大卸八块,扔进发酵池。”
这群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残疾老兵,眼眸深处,顿时被点燃了一团狂热的烈火。
他们被赋予了全新的战术价值!
他们配得上多拿半块肉条!
强烈的归属感淹没了躯体传来的剧痛。
戈登用仅存的单手,结结实实地捶打在胸前的隔热钢板上。
“当!当!”
生铁碰撞的闷响传出。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手臂!”戈登嘶吼出声,“为了罗维长官!为了新伊甸的粮仓!”
随后,整个岩洞内,六百多名老兵呐喊道:
“为了罗维长官!”
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沉闷的战吼,几乎要掀翻岩洞的穹顶。
站在一旁的卡乌斯,感受着这种狂热的氛围,神色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