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罗维的视线从数据板上移开,停留在货舱中部,两排粗大的金属结构上。
十六根带有繁复浮雕的哥特式钛合金承重柱,占据了相当大的一片装载空间,柱子表面,刻满了赞美帝皇与欧姆弥赛亚的装饰经文。
“这两排承重柱,在星舰结构的实际承重占比是多少?”罗维问。
大副翻看手中的图纸,答道:
“不到百分之三。这主要是早年火星船坞建造时,留下的宗教装饰结构,用来彰显战舰的庄严。”
“把它们切掉。”罗维下达了指令,“扔出飞船。”
大副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脸上直接褪去了血色,手指颤抖着在胸前,画了一个代表万物之理的齿轮符记,像看着异端一样看着罗维。
“切……切掉?!顾问大人,这万万使不得!”大副慌神道。
“这些柱子,是符合欧姆弥赛亚神圣比例的祭礼阵列,被历代引擎神甫,用祝圣过的防腐机油,虔诚的浸润涂抹了数百年。”
“每一丝钛合金的纹理里,都饱含着安抚这艘老舰机魂的祷告文!”
“在虚空航行的迷信里,这些立柱,就是这艘船的护身符。如果您未经高阶贤者的冗长退役仪式,就用焊枪,粗暴的把承重柱切掉……遭到亵渎的机魂,必将陷入狂怒!”
“万一机魂在亚空间航行时降下厄运,哪怕只是让盖勒力场,出现零点一秒的闪烁,也会把我们所有人的灵魂,送进恶魔的嘴里!”
然而,罗维压根不为所动,重复了一遍命令:
“切掉它们,腾出来的空间,刚好还能装下十二吨工业伴生矿石。立刻执行。”
同时他又补充了一句,“龙骨号属于梅隆伯爵,他把货舱的调度权限交给了我。”
这时,卡乌斯特工提醒道:
“罗维顾问,你把压榨底巢难民的一套,用在星际航行上,太过危险。”
“船舱的维生系统和维护通道,一旦被货物堵死,遇到一个小火星,就能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焦炭。”
“你对货舱空间的压榨,违背了最基本的航行安全手册。”
罗维把数据板递给身后的老约翰:
“卡乌斯阁下,多装运十二吨工业伴生原矿,运到格里芬十四号,就能产出一大片麦田所需的工业化肥。”
“而这些化肥,四十五天后,会变成喂进几十万凡人嘴里的口粮。”
“为了保留一条毫无用处的冗余通道,等于亲手掐断几十万人的生路。你要的航行安全手册,付出的代价,是下巢平民的命。”
卡乌斯反驳的言辞,顿时卡在嗓子里。
罗维的每一项残酷指令,都出于保护帝国子民的生存,以至于让审判庭的教条也无处发力。
一刻钟后。
切割机仆的等离子焊枪,喷出幽蓝的火苗,伴随着金属的断裂声,十六根带有繁复浮雕的哥特式钛合金承重柱,被逐一切断、拖走。
而腾出的空间,则装满了十二吨工业伴生矿石。
目睹完切割工序完成,罗维才走向通往上层甲板的升降梯。
第二层隔离舱的大门敞开着。
走廊里,一队穿着油污工作服,腰间挂着沉重扳手和气焊枪的人类甲板技工,正拿着纸质的老旧手册,逐一核对登舰后的管线气压。
在梅隆伯爵的这艘重型私掠舰上,高阶的机械教神甫,永远只围着核心的亚空间引擎和盖勒力场打转。
像这种次要冷却泵、通风管网与照明系统的日常润滑与易损件更换,历来由这些凡人技术人员负责。
这既是行商浪人家族折中的省钱之道,也能避免因为微不足道的常规故障,惊扰了神圣机魂的安宁。
而在这些凡人技工的前方,跟着光着脚的变异青年螺母。
起初登舰的恐慌,在踏入这片充满熟悉震动的区域后消失,反而变得一脸沉醉。
他毕竟从小在“金权杖”号的引擎室里长大,星舰独特的金属疲劳声和液压轰鸣,对他来说就是最能平抚焦虑的摇篮曲。
罗维也深知这一点。
不仅给他安排了一个,靠近主引擎室的狭小集装箱作住处。
还特意允许他,跟着这些做基础巡检的人类技工,在底层乱转,让他去听这些纯粹的机械回响。
原本按照检测手册,甲板技工们只需要确认墙上仪表盘的绿灯,即可走向下一个节点。
但螺母却在一处隔板前,停下了脚步。
他仿佛在美妙的交响乐中,听到了不和谐的杂音,痛苦的皱起了眉头。
螺母推开两名拿着检测仪器的技工,径直走上前,把脏兮兮的脸颊,贴在走廊侧面的主金属隔板上。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睛,烦躁的指向隔板左下方的一个通风滤网,又指向右侧天花板的一处能量管道阀门。
“里面的轮子,转得不圆。少了一颗牙。”
“头顶管子里的水,流得慢了半拍。”螺母捂住耳朵,有些痛苦的嘟囔着,“太吵了,难听。”
正在巡检的技工领班,愣了一下,因为他手里的仪表盘,没有任何警报的提示。
他们今天的的任务很繁重,他可不想因为螺母随意的几句话,就浪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但正好走到走廊尽头的罗维,打了个手势。
技工领班不敢违命,立刻吩咐手下取下工具箱,用扳手迅速拆开沉重的隔板。
十多分钟后,领班拎着满是油污的废弃零件,心有余悸的汇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