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面汉子却还是疑惑重重,他抱起拳,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追问道:“可是安先生,这南楚朝廷,就是这帮人给治理坏了的,我要是再用了他们,岂不是也要治理坏了?”
中年文士略一拱手回礼,解释道:“一把锋利的刀,在义士手中,乃是惩恶扬善之宝刀,在恶人手中,便是烧杀劫掠之恶刀。
“想要分辨这刀到底是宝刀还是恶刀,看的,难道不应当是持刀者么?
“将军,这些人皆是能臣、能吏,只是一时走岔了路,被恶人用了些时候,真正腐朽又不堪用的恶刀,尚还在那庙堂之上啊!
“那些恶刀嫉妒宝刀的锋利,害怕宝刀出鞘的光辉掩盖自己,便将他们送到将军凶手,企图借将军之手毁掉这些宝刀,其心思之歹毒,实在可恶。
“只要将军这个持刀者初心不变,这些宝刀,自然也就只能依将军之心而挥舞,也就不会变成恶刀了!”
这样的对话其实并非是第一次了,中年文士口中的那位将军,也就是端坐于帐中主位上的黑面汉子,其实是南楚国这段时间以来,大大小小二十多个起义军中势力最大的一支的领头者,叫刘义。
刘义此人人如其名,少时便颇重义气,替失手伤了人的同乡顶罪,只因那位同乡家中有双目失明的老母亲要侍奉,若是被带走服役,家中便都要饿死了。
有个商贾听说了他的事,使了银钱出面将其担保了下来,还为他娶了妻,刘义便主动跟在那商贾身边,为其做事。
后来商贾出门做生意被山匪夺财杀死,刘义便苦学十年武道,散尽家财找了一群同乡的兄弟,将那所山匪尽数杀死,为商贾报了仇。
这么多年里,乡里乡外,受刘义恩惠者不计其数,等到赋税一次次强行摊派,百姓连肚子都吃不饱,还要被地方的豪强大族掠夺时,刘义终于揭竿而起,自封将军。
而曾经跟着刘义去剿灭山匪的那群人,也成了起义时从最初就跟着他的人。
至于这位安先生……
正是从皇帝刘旦身边出来的、化名为“安有道”的叶南亭。
叶南亭,也就是安有道,最初找的其实并非是刘义,而是另一处势力更大的起义军。
只不过那处起义军行事恣意妄为,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所过之处更是寸草不生,安有道同其头领不过商谈片刻,便失望至极,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彼时的刘义,因为每打下一处地方,都要亲自将地方上积攒下来的不平之事一一处置,既耗时间又耗精力,导致其地盘极小,安有道还是偶然路过,才发现了这支独特的起义军,从而留心起来……
“安先生总说我初心如何,其实说来惭愧,我初心早就变了又变。”
刘义苦笑着摇了摇头,面上甚至带了几分羞愧,说道:“最初我只想让乡亲们填饱肚子,后来一路打来又想着,那些庄子里的粮仓那么多粮食,为什么不能让所有人都填饱肚子?
“再后来,不瞒安先生,我昨日睡觉前还想着,大家都姓刘,凭什么你刘旦当得皇帝?我刘义就当不得了?
“若是我刘义当了皇帝,那定然会让所有人都填饱肚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