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旦端着那杯灵泉水,看着茶杯里清澈的液体,心中却仍在消化着一路以来远超他以往认知的概念。
等甘洌的灵泉水顺着喉咙流入腹中,丝丝暖意便顺着灵根蔓延而出,于体内游走淬炼,使得刘旦精神为之一振,连因长途跋涉和情绪起伏带来的些许疲惫也都一扫而空。
“果然神异。”
他才随口赞了一句,手中的空杯便化成了一团云雾,融入四周,眨眼间就消散了去,不见半分痕迹。
身为皇帝,早在修炼仙道之初,叶家便辗转千里,不断地往宫中暗自运送诸多天材地宝,其中自然也有灵泉水,是以这对刘旦而言,“灵泉水”这种东西,真不算稀奇。
不过,环顾这方被称之为“洞天”的空间,如此奇异的景致,以及卢红玉信手拈来的诸般“幻术”,才是令刘旦真正有些惊讶的原因。
仙道,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夸张。
接下来的日子,刘旦便在这小遥峰洞天中住了下来。
他的居所是桃林旁的一间木屋,陈设十分简朴,但住着也算舒适,别有一番意趣。
更重要是,在此地修炼,效率远超他在南楚皇宫之时,小遥峰洞天内的灵气浓度,甚至同白石仙宗的神木附近,都所差无几了。
除了日常打坐修炼,刘旦也翻阅着卢远桥收藏的一些并非纯粹修炼功法的书籍,再不然逛一逛集市,又或者同卢红玉一起接点能赚外快的工作——这已经是他唯一能获取灵石的办法了。
卢远桥收藏的书籍包罗万象,讲什么的都有,但意外相同的是,所有的书籍皆是用寻常老百姓说话一般的大白话写成,虽不难理解,却看着实在别扭,常常让他陷入长久的沉思。
除此之外,他偶尔也会跟着卢红玉离开白石仙宗。
当然,不是回楚国。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在白石仙宗待的久,刘旦越是沉迷于此地,除了修炼带来的满足感让他欲罢不能外,“求知”,就成了他新的欲求。
起初,刘旦只是去白石山周围一带的城池和村镇闲逛,观察民生。
后来,在卢红玉的怂恿下(或者说,是为了赚取他那份“住宿费”和“伙食费”),他也开始接取一些以他筑基期修士能做的事来赚灵石,比如护送低阶弟子进行试炼任务的单子。
第一次接下这类“生意”时,刘旦的心情颇为复杂。
想他堂堂一国之君,竟能沦落到要靠给人当护卫来赚取灵石?
然而,当他真正参与到其中,这种别扭感渐渐被一种新奇的体验所取代。
这是他第一次平等地同其他人相交,无关地位高低。
刚开始,刘旦不得不放下身段,与这些普通的白石仙宗弟子,乃至他们雇佣的其他散修打交道,学着用“刘道友”的身份与人交谈,也学着在野外露宿时轮流守夜,甚至学着在分配收获时,像卢红玉那样,为自己争取应得的报酬。
这种新奇的体验,让无趣的日子变得有趣起来。
“自从神树长过几次以后,白石仙宗治下的灵气浓度就越来越高,导致大形山一带渐渐发生了各种异变。”
关于这些白石仙宗弟子进行的试炼任务,卢红玉还专门同刘旦解释过。
“张宗主便令徐掌事发布了专供白石仙宗弟子接取的试炼任务,对他们而言,完成试炼任务可以获取贡献分,贡献分又可以去【浮屠塔】中兑换各种天材地宝、珍贵的秘籍和诸般特殊的法宝灵器,将来评级也用得到,是以几乎每周——也就是每七曜日,他们都会去做一次试炼任务。
“不过若是筑基期之上的修士还好说,就算遇到危险,也能应付的来,可只有炼气的修士就不行了,连御风而行都用不得,五行遁术更是只能修得皮毛,但为了贡献分,又不得不想分一杯羹,便会雇一些已经筑基的、非白石仙宗的弟子一同出行,以作护卫之责。
“毕竟,虽然如今白石仙宗的弟子都已经引气入体,但没筑基的,可大有人在,所谓的‘百日筑基’,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天赋呢!”
说到此处时,卢红玉甚至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听说,仙元元年前的第一批外门弟子里,都还有好几个没筑基的!”
这样的日子本来也算充实,直到有一次,卢红玉接了个跑腿的活儿,不在白石仙宗,他自己跟了一支做试炼任务的队伍时,平静又祥和的世界骤然被打破了。
“大家撑住!我已经传了信使!要不了多久,宗门就会派人来接应咱们了!”
为首的一位女弟子手持巨剑,浑身血迹,同刘旦顶在最前面。
刘旦状态也没好到哪去,他干净的衣袍变得皱皱巴巴的,在比那女弟子还要靠前半个身位的位置,持刀而立,与对面一群浑身冒着黑气的兔子对峙。
若只是寻常的兔子,哪怕是因为灵气复苏而发生异变,甚至有些妖化的兔子,也不会将众人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兔子而已,除了红烧、麻辣、十三香等令人食指大动的做法,能有什么危害?
可偏偏就是这群兔子,让这个一共五人的队伍,一死二伤,只有刚刚筑基的那女弟子和被低价雇来的刘旦勉强还有些战斗力。
但两人的修为在面对这群古怪的兔子时,显然无济于事,因为那群兔子身上散溢出来的黑气也不知是什么来头,无论什么样的术法神通打过去,都如泥牛入海一般,对它们造不成半分损伤。
自然,这也不是说众人完全束手无策了——
虽说伤不到这群兔子,但用各种术法神通纠缠着它们,也能拖延时间。
只不过随着众人的灵力渐渐消耗干净,气氛也越来越绝望。
这地方离白石仙宗其实不太远,真要从宗门那里飞过来,或许只要一炷香的功夫。
但奈何众人刚开始同这群兔子打照面时不曾防备,一下子就让咬死了个同伴,以至于众人都有些惊慌失措,花费了好些功夫才纷纷冷静下来,找到了拖延的对策,这才一时间没有想起来“摇人”。
等想起来要送信使出去时,队伍里就只剩下为首叫宋芪的女弟子和刘旦还有余力了。
眼下最令众人情绪低落的原因,就是大家除了和这群浑身冒黑气的兔子纠缠,连跑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