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呼名唤影镜后,张承道便开始折腾起城外的湖泊来,一弄就是一日。
等到日暮时分,北方的天际线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在苍白的天幕与冰蓝色的大地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黑点逐渐扩大,没过多久,便稳稳地落在冰面上。
来人身着石榴裙,披着月白色的皮裘斗篷,眉目如画,正是慕容如烟。
只不过,慕容如烟此时的面孔上,写满了错愕与茫然。
这么大一座城!?
“师……师父?”
慕容如烟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冰雪世界里显得有些单薄。
“啊,如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张承道正摆弄着城墙周围的瞭望塔,见慕容如烟到了,忙调整了一下城墙的权限,然后使灵力推开城墙,招呼道。
慕容如烟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迈步走进了城中,周围的寒意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城中温暖如春,似乎是布置了什么恒温的阵法,恐怕与宗门里那些屋舍所用的一般,师父于阵法一道实在高深莫测,据四师妹说,哪怕以她如今之能,那些屋舍所用的阵法,她也看不出半分……
脑中才转了一个念头,她就更错愕地睁大了双眼。
这座巍峨的城池,竟然……
只有远处才有零星几个建筑,多以蓝绿色的琉璃装饰,在冰原中反射着莹莹光芒,煞是好看,但……
“师父,这是您这半月来建起来的城池么?”
慕容如烟问道。
师父乃是陆地真仙,移山填海不在话下不说,更有凭空造物之能,这一点,作为弟子,她是清楚的。
但她还是没想到,师父他老人家居然只在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就能建出如此庞大的城池——
哪怕只有一个城郭和少量的建筑,也足令人惊叹,因为光是这座城池所用的阵法,怕是就要耗费好些时日了!
虽然她不通阵法,但若她没感觉错,这城中不光有使环境四季如春的阵法,还有灵气法阵!
因为一路行来的灵气浓度都低得可怕,唯独靠近这片布满湖泊的冰原以后,灵气浓度骤然变高了不少,就算比不得白石仙宗,却也没差那么多了!
这样的阵法,可比她在仙盟轮值时,跟随天机派去建设各种灵气阵法时所带来的效果强不知道多少!
“不算是罢,这地方花了也就三五日,南边的火山岛城花费时日更多些,你若是有兴趣,回头等布好传送阵,可以去瞧瞧。”
张承道随口答着,又指了指周围空荡荡的冰面,问道:“你大师兄有没有和你说为师让你过来是干什么的?”
慕容如烟犹豫着点了一下头,答:“说了……一点,似乎是建设……坊市?”
“嗯,你近来不是在修习治国么?便正好拿此城练练手,看看如何规划城内区域,又如何安置百姓、如何治理。”
张承道话音才落,便听得慕容如烟应道:“师父放心,弟子定竭尽全力,百姓也可从弟子封地迁徙,弟子……”
听到这话,张承道大惊失色,连忙制止道:“不!不不不不!”
慕容如烟骤然被打断,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自家师父,但十分乖巧地闭了嘴。
“如烟呐,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张承道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尽力将这个似乎已经长得有几分正但还是歪得可怕的徒弟给掰一掰,说道:“所谓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以民不可欺之。”
慕容如烟听罢,表情有些不大服气,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拱手应道:“弟子……弟子明白……”
“唉,为师的意思是,你强行迁徙百姓,得到的便只有怨民,民怨,则易生乱,这个道理,你总该晓得罢?”
“可是若不迁徙百姓,怎么……”
慕容如烟才说了半句,忽然福至心灵般,瞪大了眼,激动道:“师父是说,或许可以官府之政令推之?像师父在关陇之地所行一般,厘地、分田?”
“不错,有些长进了。”
张承道十分欣慰。
他是真欣慰,总算这倒霉孩子知道用利益引诱,而不是用强硬的封建奴隶主手段了。
不过,这种方式,早就用处不大不说,甚至……
“只是如烟呐,你四处看看,此地哪儿来的田地可分呐?”
慕容如烟闻言,当即就愣住了。
随后,她脸涨的通红,小声道:“那,那师父是何意?”
张承道反问:“如烟觉着,百姓除了以田亩为生,还能以何为生?”
“养牛羊?打渔、狩猎?”
慕容如烟有些不太肯定地答道。
“再除了这些呢?”
张承道有些恨铁不成钢了。
“这……”
张承道提醒道:“你想想宗内,除了外门弟子,可是否还有一些凡人百姓?那些百姓,又是因何上山的?”
张承道口中的这些凡人百姓,倒还真占比不少,光是灵耕峰,就有数十人。
灵药峰也有不少,甚至各个伐木的园区和矿区,也分布了一些,连食院,都招了二十来个小工。
这些人当然不能像白石仙宗的弟子那样上课,更不能使用门中的资源,住的也是四人间的屋舍,远不如弟子院的条件,却也能跟着修行,只是不能以弟子自居,且上山时,签了五年的契——
这是最长的契了,哪怕有的百姓恨不得卖身一辈子,白石仙宗也不许,最多就只签五年,说是到期之后再续,乃是一种“雇佣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