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此‘皇帝’,非彼‘皇帝’!
旧之皇帝,踞深宫而不知民间苦,纵贪官而吸万民血。视百姓如草芥,待天下为私产。此等‘皇帝’,乃万恶之源,贼寇之首!我刘义与诸位兄弟提头造反,所为者,正是要掀翻此等欺压百姓之‘皇帝’!
故今日我虽称‘昌国皇帝’,实为‘百姓共举之头领’、‘护民军之都督’。皇帝之名,乃暂借以号令四方,震慑不轨;皇帝之实,决不行旧时欺压百姓之恶政!
今与天下约法九章:
其一章,昌国之天下,非刘氏一姓之天下,乃昌国万民百姓之天下。皇帝及百官,受民所托,治理地方,若贪赃枉法、欺压良善,百姓尽可告之,必依律法惩处,绝无‘刑不上大夫’之说!
其二章,废黜旧朝诸般苛捐杂税、无名摊派,定赋税之制,务从轻简,使民得休养,令百姓食饱衣暖。具体条令,各县乡即将张榜公布,凡有额外加征者,民可告官,官必严查,但有从中阻挠者,格杀勿论!
其三章,兴办县乡公学,凡适龄童子,不论贫富,皆可入学,识字明理,修习仙道……”
所谓的约法九章,确如其名“告百姓书”一般,乃是站在百姓的立场上提出的,殊为难得,虽说其中有些想法天真了些,也过于依赖人治,并无确切法度约束,但……
“至少喊出口号了。”
张承道微微一叹,接着看了下去。
“……此约法如铁,天地共鉴,军民共督!但有违背,则天下有识之士、有志之人,皆可讨之!
我刘义如今已修得筑基,故为修士,在此立天道大誓:
此生若不践今日之言,使百姓再陷水火,则天厌之,地弃之,人共诛之!
昌国皇帝刘义谨告
仙元二年冬月”
张承道缓缓卷起文书,沉默良久。
或许在一个现代人的眼里,这份《告百姓书》并没什么过于特殊之处,可张承道到底在这个总体尚处于封建社会时期的世界待了几年,明白它有多么离经叛道。
甚至,这份《告百姓书》一出,最先反对刘义的,恐怕……
正是那群他最想保护的普通百姓。
天下怎么能没皇帝呢?
那些长期食不果腹、衣不御寒的最底层老百姓,他们身体是千疮百孔的,疾病纠缠着他们,也让他们变得迟钝和麻木,甚至不会思考,像一只只被圈养在土地上的猪猡,只需要等待被宰杀吃肉的命运就可以了。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人的大脑是发育不健全的,连刘义如此真挚的话,都无法理解,更不能认同,而是心甘情愿地继续当猪猡——
这是他们最熟悉的生存方式,没人愿意改变。
窗外的云影轻轻掠过,在桌案上投下一片浅色的光斑。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还是知其可为而暂不能为,却偏要为之?”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几不可闻。
刘义这文章,冲击的何止是旧有的皇权秩序,更是千百年沉淀下来、深入骨髓的奴性与认知枷锁。
那些麻木的、如猪猡般只求一线生机的百姓,或许真如他所料,最先感到的不是希望,而是恐慌与不解——
没了皇帝老爷,这世道该听谁的?天会不会塌?
良久,张承道轻轻呼出一口气,从背包里取出了呼名唤影镜,同常平安“连接”上。
“师父?”
常平安看起来似乎有些激动。
“嗯,为师看了你方才让信使送来的文书了,昌国一事……”
张承道仔细想了想,斟酌道:“昌国一事,在派去帮扶小队的时候,征求一下刘义那里的意见,可以和白石仙宗签个合约。”
常平安奇道:“什么合约?”
师父可从来没有对哪个仙道势力如此上心过,更没有以“白石仙宗”的名义,亲自出面过!
“为期两年的乡县教学合作项目,白石仙道大学的学生也学了不短的时日了,就趁此机会,让他们进行为期两年的‘实习’,‘实习’内容,就是去昌国当最底层的乡县直讲先生,除了教授仙道,也要教授百姓认字,不得藏私……
“自然,此事还要看刘义的意愿。”
“乡县教学……实习?”
常平安的声音透过铜镜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惑。
但他很快便调整了语气,郑重应道:“是,师父,弟子会立即与昌国方面沟通,征询其意愿,并着手筹备此事!”
“平安,”
张承道解释道:“昌国所为,是在泥泞中蹚路!其《告百姓书》所言,无论能践行几分,至少心系百姓、欲破陈规之志可见。
“而那些白石仙道大学的学生,多生于朱门勋贵之家,长于豪门大族之中,所见所闻终有局限。昌国新立,百废待兴,让他们深入民间,亲眼看看这世间最真实的样子,亲身体验何为‘民生多艰’,亲手去教那些可能字都不识的孩童……这本身,就是一场修行,于仙道一途大有裨益。
况且此时的昌国,或可正急需这些人手,刘义若是有意,便是双赢之举。”
当然,还有一个张承道没说出口的原因。
不管昌国那边是有意还是无意,建国立号以后,居然并未定年号,而是用的白石仙宗所用的“仙元”纪年,其背后亲近讨好之意,不难窥见。
既然如此,帮上昌国一二,也能顺便调教调教那群待用的白石仙道大学的学生,实乃一举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