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仙道大学里人手一个的、最普通的乾坤袋,容量并不算太多。
除了准备所必须的个人物品,就再多放不下什么了。
眼看旁人腰间都绑了数个、乃至十数个各式各样的乾坤袋,魏元同摸了摸自己那个已用了许久的旧袋子,面上虽依旧一副不以为然的倨傲模样,心里却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倒不是羡慕那些身外之物,只是觉得自己这般“窘迫”姿态落到旁人眼里,难免又添几分笑料。
出发的那一日,天光未亮,白石仙道大学的传送阵前就已聚集了不少人。
腊月的寒风刮在脸上,不少学着白石仙宗弟子们的装扮、穿着单薄的“修士袍”的学子冻得瑟瑟发抖,皆暗暗运转灵力抵御。
这种“修士袍”乃是如今仙道最流行的装扮。
宽袍、大袖,被风一吹,随风翻飞,看着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只是缺点也很明显——
实在太过单薄,不光不挡风,还四处漏风,修为太低的炼气期修士穿这种袍子,在寒冬腊月里,还真不会太好受。
毕竟,没筑基以前,修士和普通人相差并不算太大。
魏元同也有一件这样的修士袍,用的料子还是上好的“玄青仙布”制成的,乃是宋时景当初辗转从白石仙宗买来的布料,又求家中在白石仙宗外门修炼的妹妹托关系,找擅长缝纫之道的修士帮忙炼制的,隔风隔寒、冬暖夏凉,相传更有延年益寿之功效。
这种用玄青仙布制成的修士袍,因为面料之故,众人皆称其为“玄青仙袍”,市面上一件,几可值万钱!
用宋时景的话说,若非魏元同帮忙护法,助他引气入体,他哪里舍得这么大出血!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魏元同才算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件快能称得上是“法宝”的修士袍,只是寻常并不怎么舍得穿,唯独此番出行,略有重视,方取出来套在身上。
如果说,魏元同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的话,那宋时景……
就裹得像个球了。
宋时景没有穿那件玄青仙袍,而是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厚实的棉袍,混在一众或倔强地穿着低配版修士袍、或因有些自知之明而特地穿了皮裘的人群中,十分显眼。
就没有这么穿的!
“芸娘知道我告了假,特地要和你去楚地,把我扫地出门了,莫说行礼盘缠,我现下,连个多余的饼子都没得了!”
宋时景咧嘴一笑,指着自己身上好几件半新不旧的棉衣道:“就这些,还是我把家传的玉佩当了,去估衣铺子里买来的呢!”
宋时景口中的“芸娘”,其实是他的妻子,两人成亲多年,一直无所出,却仍恩爱非常,魏元同有不少东西都是芸娘为宋时景准备时,又给他多备了一份的,是以虽从未见过芸娘,魏元同也颇感念其恩情,更知晓其为人。
此时听得宋时景所言,顿时横眉倒竖,山羊胡都让气得翘了翘:“荒唐!芸娘素来温婉明理,岂会因这等事将你扫地出门?定是你又胡言乱语惹恼了她!再者,家传玉佩何等要紧,岂能说当就当?你……”
他瞪着宋时景那副混不吝的笑脸,后半截训斥的话到底没说出来,只化作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冷哼。
宋时景缩了缩脖子,嘿嘿笑着,连连作揖道:“魏兄息怒,息怒,这玉佩是当了,不过当票我好好收着呢,等咱们回来,芸娘不再怪我了,我再赎回来就是。
“至于芸娘……嘿嘿,我本想着叫她与我合离,毕竟此去楚地,还不知要多久才得归,她出身好、更有个位高权重的爹,总不好让她一直等下去……”
魏元同瞪大了眼:“活该你被扫地出门!‘合离’这种混账话你也敢说?就不怕王大人将你给砍了!而且这‘实习’,不就只去两年么?如何就不得归期了!?”
“实不相瞒,魏兄,你应当知道我,这大学里的书册,凡是我能看的,已尽皆倒背如流,而那些直讲所授,也无非照本宣科尔。
“白石仙宗的弟子过来传授心得时,倒有几分用处,只是我听着,还是觉得没什么稀奇的。
“是以我思来想去,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读万卷书亦不如行万里路,这次去楚地,就算‘实习’结束,我也不打算回去了,便是楚地不需要我,别的地方,也总有我能做事的地方,踏遍天下山河万里,大丈夫当如是!”
魏元同初时听着还只是一脸不赞同,待听完宋时景所言,心中忽然咯噔一下,问道:“你不是只告了两年假么?”
宋时景又是一咧嘴:“嘿嘿嘿……我就知道瞒不过魏兄,其实当时是我诓骗了魏兄,我并未告假,而是直接退学——啊!”
话还未说完,魏元同一拳便打到了宋时景的脸上,除了没用上灵力,力气倒是使上了个十成十。
宋时景一阵心虚,哪敢还手,只是口中却叫嚷道:“啊呀!魏兄!你怎还能打人!”
魏元同骂道:“打的就是你!你这混不吝的东西!你如此行事,让家中父母如何办?让芸娘如何办?你又不是我,素无羁绊,独身一人,无需担责,你,你你你,你气煞我也!”
宋时景的一声惨叫,不光引起左右的注意,特地过来帮忙启动传送阵、负责送人的裴昭也看了过来,厉声喝问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宋时景只道对方是朝廷派来的官吏,吓得顿时一个激灵,连忙狡辩起来:“没,没干什么,我们闹着玩儿呢!连灵力都没使!”
裴昭本就是临时被拉来“加班”的,不想多生枝节,加之仔细看去,确实见两人并未动用灵力,不像是打架斗殴,便又肃声警告了几句,催促众人道:“行了,这边的传送阵太小,得分三批走,你们自行分一分,先过去一批再说!”
“哎哎哎,那我们先过去,诸君行个方便,嘿嘿嘿,行个方便!”
宋时景第一个出声响应,然后一边冲周围同窗拱手致歉,一边招呼着魏元同往传送阵走去。
魏元同被气得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正想说什么时,忽听得远处一声带了灵力的娇喝——
“等等!宋时景!你给我站住!”
声音之大,引得整个传送阵周围都为之一静。
宋时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顿时一愣,扭头望去:“芸娘!?”
只见一个身穿玉色修士袍的女子,将头发随意挽起,腰间别着十几个乾坤袋,看着风尘仆仆的,正使着缩地成寸,由远及近地赶来。